他停住脚步,耳朵微动,捕捉着这微弱的乐声,眼中渐渐升起惊叹。
这是京畿传来的,肯定是钟仪。
他从未小觑过这位国师,可她的内力深厚至此,依然令他胆颤。
小侯爷想实现雄心壮志,绝对没法绕过她。
可这实在是一个可怕的对手。
穿过宫廷,残余的箫音姗姗到访踏梅寻雪阁。
灯烛下,雷纯抬首,幽艳的目光望向远处的小楼。
十八年了,这十八年来,她一直以为自己会嫁给他,如今思念成空,只剩血仇如海,日日夜夜侵蚀她的心弦。她决意复仇,不惜代价,要亲手杀死他。
湖泊对岸,梅香隐隐。
王小石原在和人说笑,乍闻曲声,一下想起自己十五次的失恋,登时沮丧。
唉,温柔被她叔父带回洛阳了,不知道她以后还会不会来京城。
话说,是谁在吹箫?
好寂寥的曲声。
可惜没了。
折虹山。
钟灵秀徐徐吐出绵长的气息,丹田内的真元消耗又恢复,但终归还是用得快,回得慢。
不过,比上次强的是,她能够凭借乐声隐约察觉到汴京,虽然模糊到像山尽头的一抹微云,不集中注意力就看不见,可毕竟有所感知。
元神在日复一日的淬炼中愈发坚韧了。
炼神还虚。
无数次的时空转移中,精神早已触摸到这个境界,只是今日才清晰地反馈出来。
她席地而坐,静静消化。
风停了,雪也休息,一切都安静得不得了。
但人类是喜欢热闹的生物。
除夕夜,汴京灯火璀璨,烟花凌空,惊醒冥想的她。
钟灵秀睁开眼,在最高的山头欣赏了会儿璀璨的烟火,果然,站得越高,看得越全,缺点是太远了,以她的目力,也只能看见一朵朵盛开的小野花。
还是离得近一点儿比较好。
她这么想着,身形融入无形的涟漪,消失不见。
回到密室。
哐哐脱衣服,套衣服,拆头发。
虽然学会了空间转移,但并没有一键换衣的法术,还是得老老实实地手动更换。
晚上能偷懒,头发放下来就好,亵衣穿在里面也不用换,道袍扔掉,套上短褂和裙子,再敷紧面具,大约五分钟后,她就出现在玉塔的夹道中。
闺房没人,加重脚步。
他果然自觉叩门进来了。
压祟钱。钟灵秀摊开掌心,为了这个我还得专门折腾一趟,没有你就死了。
苏梦枕看她一眼,露出手里拿着的东西。
一条手绳。
大红丝线编织着五枚圆形方孔的黄金铜钱,闪耀的金与鲜艳的红交织,是最喜庆明艳的配色。
五帝钱?她伸出手腕,真是压祟钱啊。
压祟不过图个吉利。苏梦枕给她系好绳结,调整一下尺寸,金子最有用,戴着傍身。
他知道,她不用吃喝也能活,但衣服总要穿,车马总要买,什么东西都比不上钱好使,这五枚金钱份量十足,必要时能换不少东西。
挺好看的,很黄昏细雨红袖咦。她抬起手腕细细打量,发现五枚钱币上的字不是通宝,分别是金、风、细、雨、楼,既然是自己刻,为啥不是平安顺遂?
这是徽记。苏梦枕握着她的手,翻来覆去看看,还算满意,专门给苏家大小姐的。
钟灵秀晃晃手腕,眉头拢紧。
他只好道:金风细雨楼就是我,我就是金风细雨楼。
确实,让工匠铸金风细雨楼五个字,大家都觉得正常,换成苏梦枕,就有点明显了,好吧。
行了,没别的事,要走就动身吧。苏梦枕利落地说,多带点钱,早些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