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概感觉不到疼,只本能地顺下来,连同发丝一起,攥紧她背后的衣料。
苏文秀武功高,气血足,发丝自然也黑而光亮,故不作伪装,是真头发。真发强韧,不易断,被这么拽缠也不崩,可发根扯紧总不太舒服。
她侧过头,试图抽回一寸余地。
就是这个动作,让苏梦枕突然清醒过来。
他剧烈地喘息着,仅仅犹豫了一刹,便松开她:你该睡觉了。
话说出口,顿觉喉咙沙哑,几不成调,缓了好一会儿,才一字一顿道,等我解决婚事,再和你
钟灵秀捞回两缕细发,抬头看向他。
她从未见过他这样的眼神,像落满杏花的月色池塘,水波都泛着清亮的光,无端潋滟。颈边的血液快速流动,似奔流的岩浆,却被苍白的肤色所封印,手指死死抓住她腰后的衣衫,攥出无数交错的褶皱。
眼前的人啊,心似火烧,意如悬日,身却是春残坠红,薄雪消融。
她伸出手,若有若无地抚摸他的胸膛,隐秘的颤栗爬上脊椎,他想握她的手指,被她躲开,反手就是一推。
在他不可置信的眼神中,负手后退到门口,微微一笑:让你扯我头发。
他怎么想,钟灵秀不知道,反正她满意地关上门扉,回到自己屋子。
稍稍驻足倾听。
幸好没有开窗吹风。
他在原地站了很久,然后坐到椅子里,慢慢平复呼吸,冷却焚烧的心火。
许久,直至夜深人静,他才如常上床睡觉。
居然真的忍住了。
好可怕。
钟灵秀打个呵欠,盖好被角,心想,幸亏她修炼有成,可以控制肉身,纯靠忍也太惨了。
原谅秦晚晴和沈边儿,但少龙还不行。
翌日,早起,变成小灵到回春堂上班。
王小石还在药局,灰头土脸地调配药膏,看见她过来,惊讶地问:东家回来了?
小石头,你还没找到新差事?钟灵秀大为吃惊,不应该啊,像你这样老实肯干的年轻人,就算没做出大事业,也该有媒人找你说亲,汴京要招赘的人家还挺多的。
王小石一口茶喷出来,脸红耳赤:东家不要开玩笑了。
他沮丧至极,我还是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要不然我借你点钱。刚发一笔横财的小灵掌柜十分豪横,娴熟地烧水泡茶,你去买个官儿做?
王小石一脸正气:我怎么能借你的钱,买官也不是好事。
不花钱的话,想当官难上加难,正儿八经科考出来的人都等着候缺呢。钟灵秀道,好多位置都被蔡京、傅宗书、梁师成之类的亲信占了,你没点人脉,等十年都没用。
王小石摸摸佩剑,苦笑道:我知道,我把京城想得太简单了。
你的朋友呢?
他在卖字画,有时候在画斋,有时候在青莲宫后街。王小石长叹口气,他和白愁飞入京半年,双双失意,不提也罢。
钟灵秀却问:什么字,什么画?
什么都有,最多的还是神仙。王小石玩笑,这两种最好卖嘛。
你朋友比你聪明。她说,蔡京就是靠一笔好字,博得道君皇帝的欢心,字画都好,想办法送到官家面前,说不定能做个小官。
王小石挠头。
他略懂字画,知道白愁飞的书画恐怕比不上蔡京,更比不上赵佶。
道君皇帝干啥啥不行,艺术除外。
没事的,你还年轻,黄忠六十岁才跟随刘备,姜子牙八十岁得遇文王,大器晚成的人多得是。钟灵秀宽慰,真要不行,咱们就去混帮派,为了养家糊口,不丢人。
王小石感激地笑笑,又觉得不对,但她已经提起水壶,忙着泡茶吃点心,他也就没多问。
回春堂的日常平静安闲。
小灵东家每天晒太阳,泡茶,到处搜罗点心,没事看看新出的词谱。
王小石看跌打损伤,在药局制作膏药,偶尔被遣去送药。白愁飞隔三差五过来寻他,两人一块儿去一得居喝酒,苦中作乐,等待时机。
时间进入八月。
桂花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