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没有?他问。
她不回答。
每次都这样吓唬人, 到底是谁纵出来的毛病?苏梦枕百思不得其解, 又等了片刻,转身点亮蜡烛。
微弱的光线瞬间充盈屋室,照亮地上一件件深红的衣。
还有她的轮廓。
她就坐在自己的衣裳堆里, 像是端坐莲台的观音, 长发裹住身体,双眼紧闭, 间或露出的皮肤泛着羊脂玉似的莹光, 凝结的血渍似红花凋零, 一片片剥落。
不知过去多久, 被血迹覆盖的肤光才重新出现,她站起身, 他立即侧过脸。
钟灵秀懒得搭理他, 撩起长发, 抖掉剩余的血粉。
窸窸窣窣, 像落一场红雨。
她方才专心内视,治疗因空间转移过度的暗伤,竟未发现道胎的鲜血如此美丽,干涸也不发黑。
舔一口掌心。
微微甜,也能尝到铁锈味。
不知道蓝血人的血里有没有铁离子,还有第二种人,靠光合作用获得营养,他们的血是不是有叶绿素,看起来是绿色的,味道和嚼草叶一样吗?
钟灵秀一边想,一边挑出一件道袍穿好,长发盘拢成道髻。
收拾残局总会了?她没工夫废话,消遣他一句就推开暗门,转瞬间便消失踪迹。
晨曦初露。
钟仪回到了青莲宫。
在小楼更换道袍,下楼吩咐宫娥:备水沐浴。
祭祀前沐浴,天经地义,没有任何疑点。
钟灵秀舒舒服服地浸在热水中,行气运功。
如她所料,丹田像是一□□泉眼,已经重新聚出真元,恢复的速度比从前更快。果然,不管什么时候,只有身体感觉到负担,才会努力生长,从前打熬筋骨是这样,现在真元的消耗也是。
太久没有耗尽全力,成长的速度自然似龟爬。
高处不胜寒,武功也一样,越到后面就越难进步,不是境界难了,而是负累多了。
钟灵秀望着水中倒映出的自己,伸出食指,轻轻搅碎幻影。
波光粼粼。
烟气袅袅升起,待一注清香燃尽,她恢复成冰凉的钟仪,更衣着锦,戴上琉璃面具,扮观音。
七月七,祭祀之日,为信众驱邪祈福。
只不过今天不是善男信女,而是宫中的贵人。
钟灵秀进宫,为后宫妃嫔做番仪式,夜深才返回小楼。
月明星稀。
打坐练功,恢复消耗的真元。
杂念全部消解,极致的宁静中,她察觉到与过往不同之处,天地不再是笼统辽阔的广袤空间,有着更多难以描述但确实存在的肌理,得益于现代的生活知识,很快判断出这种奇妙的体感。
她感受到了地球的存在,不是规整的球体,也看不见地球的彼端,但就是有朦胧的感觉。
这种体感就像冷热,没有缘由,看不见摸不准,可就是察觉到冷或热,凛冽或温柔。
就像
就像人抚摸过纸张,对二维世界的纹理有所感知,宣纸绒绒的表面,平滑透亮的触感。
她在抚摸所处的空间。
练字的人,了解纸笔的特性后,能更好地写出符合设想的书法,空间转移也一样,对时空了解得更多,利用起来才更得心应手。
钟灵秀一连静坐七日,再醒来时,身体便恢复大半。
她再次更换衣容,按照苏文秀的脚程赶回安徽,把银票送到一个名叫章 图的县官手里。
他官小,却清贫爱民,适合托付赈灾款,但不能给得太多,容易引火烧身。
三千两银子就差不多了。
搞定后,装扮成小灵,骑马飞奔回开封。
直取天泉山。
大白天的,苏梦枕不在玉塔,她等了会儿才看见他回来,转身就进了绿楼。
今天是七月二十八,距离上回见面已经过去二十天。
鉴于上回把他吓得够呛,钟灵秀屈尊降贵,主动过去寻人。
走到门外,就听见六分半堂、雷损、迷天盟之类的话,偶尔提及方小侯爷、有桥集团,因为夹杂大量暗语和代指,她甚至没听懂他们在说计划。
咳。她加重脚步,从门口探出身,我能进来吗?
杨无邪立即露出笑脸:小姐回来了?你在南边好大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