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此时,他背后有人影一闪而来,雷损手指灵活结印,一口气将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九个字印一气发出,密宗强大的气劲天罗地网一般罩下。
她冷冷瞥了他们一眼:你们真的惹火我了。
流水剑刃出鞘。
雪落。
是汴京的雪,也有昆仑的雪。
汴京的雪从天上来,昆仑的雪在剑上缠,短剑裹挟着舞动的风雪,以不可抵挡的姿态刺向雷损的胸口。
这时候,雷损手中突然多出一把刀。
不应宝刀。
血河红袖,不应挽留,这是当世最负盛名的四把武器,血河剑在方应看手里,红袖刀为苏梦枕所有,而雷损手中的是不应宝刀,又或者说,不应魔刀。
奇异缤纷的光彩映照飞雪,洁白的雪花也被染成鲜花一般娇艳的颜色。
苏梦枕听见手中红袖刀的清吟。
宝兵互相吸引,互相竞争,不应宝刀的魔气牵动了红袖刀的诡艳,它跃跃欲试地想要一试锋芒。但他微微用力握紧了纤腰似的刀柄,没有让它挣脱掌中,扑向这把奇异的魔刀。
他甚至后退了两步,眸光转向垂首的狄飞惊。
狄飞惊一动不动。
他不能动。
一动,苏梦枕就动。
不应宝刀带着奇异的色彩,扑向雪白的长剑。
等一等。
长剑?
她袖中的剑明明是一把短剑。
狄飞惊想明白的时候,不应宝刀和杨柳枝已在半空交锋。
雷损的招式少了密宗九字的诡怖,多出几分狂乱,他好像是在挥舞手里的刀,又像是被刀的魔力所操纵。
他攻击的威力,比九字印翻了整整一倍,都说刀一在手人变狂,但雷损不仅仅是张狂轻狂癫狂痴狂凶狂,而是受刀发狂,任何人若非亲眼目睹,都难以想象能有这般狂乱的攻势。
天地间,雷损的身形似一霎高大无比,如同魔人在世,一刀击溃眼前纷飞的大雪。
汴京的雪畏惧他的刀而融化。
昆仑的雪如同春梦一般消散。
电光石火间,雷损的刀还在猖狂,狄飞惊却当机立断开口:我们认输。
下一刻,伴随着她睁开的眼睫,冰雪的凉意灰飞烟灭。
一切都是幻觉,迷梦的帘幕掀开,是兵器的锋寒。
喉咙一点猩红。
杨柳枝指着雷损的咽喉,惊醒了他的狂梦。
我们认输。狄飞惊以惊人的眼力与决断力,救下了雷损的命,六分半堂会马上撤出苦水铺,再不染指半分。
雷损的眼神变得极其可怕,但多年的经验拯救了他。
他深深吸了口气。
这口气,咽下他的不可置信与惊骇欲绝。
再吸第二口气。
这口气,吞回声带的剧痛,和心头震颤的狠辣。
再吸第三口气。
这口气,他忍下了输得一塌糊涂的耻辱,恢复□□势力领袖的镇定。
你不能杀我。他说。
理由?
杀了我,就没有人为你重建苦水铺。雷损看着她,视线转过低头咳嗽的苏梦枕,金风细雨楼拿不出这么多钱,而且,六分半堂一定会为我报仇,到时候,京城血流成河,你也没法向天子交代。
钟灵秀冷冷道:你在和我谈条件?
不,我们是愿赌服输。狄飞惊知道她对息红泪放过的狠话,立时道,江湖规矩,赢者王侯败者寇,你拿下了苦水铺,这就是你的了。但如果你杀了总堂主,六分半堂就与青莲宫结下死仇,我们本不需要有仇。
废墟的烟尘太大,苏梦枕不得不捂住口鼻,沉闷地冷笑:原来雷总堂主的命一文不值。
狄飞惊看向她,缓缓道:只要阁下能高抬贵手,我们愿意竭尽所能回报青莲宫。
钟灵秀蹙眉沉吟。
倒不是为他们的条件心动,只是昨天夜里,无情秘密造访青莲宫,转达诸葛小花的话。
当下京城各方势力,迷天盟日落西山,风雨楼才露峥嵘,唯六分半堂一家独大,黑白两道皆仰其鼻息,宫主固有惊天武功,一无人手,二无声望,三不知朝野内外盘根错节的关系,纵雷损身死,也难当这新任武林盟主。不若震慑六分半堂一二,既得偿所愿,也能让雷损心存顾忌,收敛爪牙,不敢为傅宗书一流所用,江湖也能平静一段时日。
他没有直接提起易水畔的对话,但她自己说了欠他人情,只能答应慎重考虑。
而且,无独有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