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丽?苏梦枕不愧是苏梦枕,强压下众多情绪,咄咄逼人,没记错的话,有人说过他配不上这位可怜的女子,她一无所知的年纪,就不得不嫁给一个病秧子,身不由己,命如浮萍。
钟灵秀佯装惊讶:咦,谁这么不识好歹,看不出我们苏楼主非池中之物?
他几乎被气笑。
你别放心上,天王老子说的,那也不算数啊。钟灵秀假装劝慰,只要雷姑娘心甘情愿,就够了。
她心甘情愿,我呢?我算什么?他冷静下来,不识好歹?
钟灵秀往前半步,上下打量他,圣舍利还是有点作用,今年看起来比往年好得多,病得像他送来的枯萎杏花,而不是腐草中徘徊的幽幽萤火。
寂静中,灯烛爆开一朵花,热泪滚滚而下。
苏梦枕挪开视线,看着融化的蜡烛,直切要害:雷纯聪明得很,会和第一次见面的人说这些?
你很了解她啊。没错,雷纯什么都没说,只是借口求签,转达雷损的意思,那些少女心事,全是两三三言两语的寒暄中,她凭经验猜出来的。
虽不中,亦不远矣。
我说的是实话。钟灵秀好整以暇,你要不要猜一猜
不猜。苏梦枕打断她,快刀斩乱麻,说说苦水铺。
他伸出手,虚扶着她的脸庞,一字一顿地问,你有几个人,敢打苦水铺的主意?
钟灵秀竖起手指,指向自己。
原来你不懂大变活人,撒豆成兵?他冷笑,苦水铺没有任何营生,但对任何一方势力来说,都是无法舍弃的存在,它能提供最重要的东西,人。
她点头:我知道。
六分半堂绝对不会容许苦水铺落入别人的手里。苏梦枕沉下语气,我也一样。
所以?
他道:你要么和我合作,要么就放弃。
实话告诉你。钟灵秀道,我给雷损送出信函的时候,什么计划都没有。我给了他半个月的时间考虑,为的就是空手套白狼。
这回轮到她抬起手,似有若无地触碰他的脸孔,苏楼主,你不是第一个,也不是唯一一个要和我合作的人。
苏梦枕皱眉,侧身想避开她的动作,然而,方才几句对峙,已经让他陷入床榻与墙壁的死角,只能仰头躲开:别乱来。
他再次扯回正题,合作的人越多,划分的利益就越多,你到底要苦水铺干什么?
花钱。她理所当然地说,功德箱里的钱堆成金山银山,够整个道观十辈子吃用,我要这么多钱干什么?总得花出去,给谁花,你吗?我用什么理由给你钱?
苏梦枕顿住。
我要把它们变成粥,变成炭火,变成屋子,让城里的贫苦百姓有饭吃,有炭烧,有避风保暖的屋子住。
钟灵秀也无奈,但我不能这样布施,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活过冬天,就被雷损招入麾下,不是作奸犯科,就是白白送死,我希望他们的人生哪怕短暂,也能于国于家有益。
她的语气很平静,他想说什么,却无言以对。
许久,才说:犯傻。
前尘往事涌上心头,苏梦枕加快语速:从小就傻,最傻的人就是你,笨得要死,为什么不和我说?拿自己做局,也不怕被人吃干抹净,你知不知道,京城里有多少人在算计你?
我知道。灯芯被蜡泪淹没,黯淡了光辉,钟灵秀捻指划过烛焰,但我不在乎。
她斩钉截铁道,我要打得他们敢想也不敢动。
他冷冷道:你疯了?
跟你学的。
苏梦枕简短道:让我帮你。
不。她明明白白地拒绝,这是我要走的路,不是你的路。
苏梦枕袖中的手逐渐攥紧。
别劝了。钟灵秀望向他,两人的身影投在墙壁,晦暗不明的轮廓,你能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