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缓缓落下,与地面轰然闭合。
钟灵秀伫立原地,默默平复了会儿心情。
离别总伤怀。
离别总是在所难免。
或许,正是因为有离别,相逢才特别美丽。
她慢慢走到蒲团边,鼻端还能闻见草叶的清香,盘腿坐下,邪帝舍利和人皮面具藏在怀中,杨柳枝横放膝头,斗篷盖拢身形。
每做一个动作,心头的杂念就消去一分,等到坐定,心已如明镜。
该走啦。
这个世界善始善终,无可遗憾,无愧于心。
心神洁净,碧华自现,温柔的青光如同碧潮卷来,倏然将她吞没。
一条温柔缱绻的长河。
也是波澜壮阔的怒河。
她乘坐一叶小舟,顺着波涛时起时伏。
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感知不了方位的变化,意识与星河共游,沉醉在无边无际的宇宙。
而后某一刻,小船撞上礁石,转瞬倾覆,她一头栽下,忽然有了数秒的清醒。
在哪儿?到站了?
她无法睁开眼,或者说,此时全然无法掌控肉身,身体处于存在与不存在的间隙,能感知的是剑心通明,仿佛能捕捉到一丝半缕的气息变化。
春的生,夏的热,秋的萧,冬的寒。
但不等她感受更多,一切就变得清晰起来。
她发现自己正从空中飞落,脚下鳞次栉比的城池便是熟悉的北宋汴京。
看来是回来了,没有无缝衔接下个地方。
心灵被触动,她感受到浓烈的杀意,还有不远处交织的血气。
这熟悉的血光,不会是和六分半堂打起来了吧?
钟灵秀这么嘀咕着,自然而然生出一念,想要看清楚发生了什么。
然后
她就往事发地点斜落而下,不是坠落,不是飞落,难以具体描述是怎样的感觉,非要说的话,更像潜水,天地不过一池巨大的汪洋。
一息后,身形翩然落于树梢,安全降落。
萦绕在周身的淡光散去,她找回了对身体的知觉。
鼻端缠绕桂花香气,还是秋天,日在中天,前方街道传来震天的金戈,不知发生何事。
空中飘着淡淡的血腥味。
她略微犹豫,还是决定不着急回家,看看什么情况。不过,她的样貌与离开时有较大变化,万一碰见熟人,没法解释才过去一晚上自己怎么长大一圈,还是得顺手乔装一番。
这也简单。
此处是汴京的市中心,达官权贵聚集,今儿天气好,家家户户的后院都晒着大量衣物。她随手取一件外袍罩在衫外,再借一幅长冪篱,从头兜落到脚面,遮得严严实实,不仅看不见脸,连身形都挡住。
请记住,习武之人的身法各有特色,打闷棍不能只蒙脸,身形动作也要藏起来,最好步态也要改一改。
这不巧了,她扮演公孙秀多年,早就研究出一套可靠的精分技巧。
白色的云雾随风拂动,吹向事发地点。
打斗的中心在御道,中间是一架豪华马车,周边躺了一圈无能呻-吟的侍卫,袭击者是一群没什么特色的蒙面壮汉,各有武功,功夫的种类也极多,花样百出,一会儿撒药,一会儿脚上踢刃,还有袖子里乱七八糟的暗器。
但这些都是寻常之辈,真正令人在意的是为首的三名汉子,一人手持长枪,枪尖过处无人可幸免,大内高手在他枪下和兔子没什么两样,一人手持双刀,刀上既有阴寒之力,又有烈火赤炎,刀锋过处,不仅触及的人瞬间毙命,甚至被他击飞的尸体还能一口气震伤三四个倒霉蛋,武功为三人之中最高。
最后一人持剑,身法刁钻,快迅如风,颇有影子刺客杨虚彦的诡辩莫测,十来个大内侍卫围攻他一人,竟摸不到他的衣角,反而被他靠近马车。
马车边上有个老太监,镇定地扶住车辕,既不出手,也不惊惧,安慰道:官家放心,诸葛神侯已调动兵马,定能将他们全部擒下。
果然是皇帝。
钟灵秀没有认错天子之气,只是搞不懂为什么他们要行刺赵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