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损一开始还在想, 莫不是风雨楼出了事,这才派个黄毛丫头出面, 叽里咕噜尽说废话, 好拖延时间, 难道苏遮幕亲自去了天泉山?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异常, 苏文秀说话如念经,一声声催动真气, 惹得不少六分半堂的弟子目光涣散, 神游天外, 不知在想什么。
方才剑拔弩张的气氛被驱散, 紧张之意大为缓和。
他岂会放任这点小手段,当即一声呵斥:够了!
震喝犹如惊雷,顿时劈醒走神的众人,重新拉紧尖锐的肃杀。
他缓缓道:苏遮幕在哪里?
总堂主是在问叔叔吗不要着急我马上就要说到这里了话说昨天晚上叔叔喝了两杯热茶忽然觉得有点不好。
雷损的呵斥有他三成内力,其实非同凡响,沃夫子就明显露出耳鸣的不适之色,但钟灵秀不动声色,甚至方才说话的这口气也没被打断,仍然衔接着上文不疾不徐地往下说,我很紧张就忙着去找大夫但是突然下雨了马车坏了不好走只能先找木匠来修马车
《天华妙音功》虽然以音律为武器,但追究其本质,乃是用声音催动真气的法门。
钟灵秀学过《乾坤大挪移》,对真气的调用得心应手,又在蝙蝠岛自创出真气回响,能凭借声带的震动扩散真气,一层层声浪就如涨潮的海水,缓慢地淹没他们的听觉,影响脑部运作。
场中诸人中,除却雷损的武功深不可测,其余无一人内功胜过她,自不可避免地被她的声潮所影响,再度情不自禁地昏沉。
苏小姐。
雷损极其不悦,若非现场还有蔡京在,早就不假辞色,饶是有所保留,称呼也随之更改,再无初见的和蔼,这是蔡大人,他有事同苏楼主商议。
他加重语气,老实不客气道,收起你的小花招,魔音摄魂之术,岂可对朝廷命官施展?
蔡京本来在神游,一听什么摄魂术,当即大惊:大胆!
旁边的狗腿立刻跟上:这等宵小手段,竟敢对朝廷命官
话没说完,剩下地全堵在了喉咙,他错愕地张口,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大惊失色,无声惊叫,我,我的喉咙,我中毒了!
蔡京怒不可遏,沉下脸色问:你做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做啊只是习惯这么讲话这难道犯了什么王法吗?钟灵秀平静道,他太激动破音了有什么好稀奇的咳嗽两声试试呢?
依旧是方才连续不断的气息,再度松弛下众人的神经。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人在反复受到刺激又被平复后,大脑自然感觉疲累。
蔡京就觉得累了,微微眯起眼:怎么回事?
我、我不知道狗腿突然发现自己又能说话了,如释重负。
反倒是雷损不在说话,皱眉看向她的脸孔。
他的两次呵斥皆动用内力,照理说,即便没能震出内伤,也绝对能打断她的气息,可苏文秀依然不曾换气,不说话的时候,依然有无形的声浪递出,缓慢地推向他的耳骨。
小小年纪,竟然有了这般浑厚的内力?
匪夷所思。
蔡京似无所觉,慢条斯理地开口:苏遮幕在哪里?
叔叔重病在床,昏迷不醒,意识不清,怕是无法前来。钟灵秀说累了,懒得再演唐僧,缓缓睁开眼睫,注视着蔡京的双眼,不疾不徐道,蔡大人车马劳顿,想必已精、疲、力、竭,不妨改、日、再、来。
精疲力竭。
改日再来。
这两句话她又用上《九阴真经》的移魂大法,货真价实地操控起了蔡京的神智。
他有一点内功底子,但不多,思绪不受控制地滑落。
这也是无奈之举。
出门前,沃夫子再三强调,虽然蔡京不是个好东西,但绝对不能得罪他,金风细雨楼毕竟是□□,固然也有一二朝官为后台,可与官府的人正面起冲突,谁都不好周全。
她很勉强地答应了下来,却罕见地心烦。
不是不能低头,蝙蝠岛这样惨烈,她还是忍了下来,图谋复仇。
但蔡京不一样,其他武侠世界,谁练成绝世武功后还对贪官污吏退避三舍?五绝进出皇宫自由,对付完颜洪烈全不顾忌,六大门派面对赵敏,谁都没有低头,卑劣如何太冲夫妇亦不曾卑躬屈膝。
现在好了。
面对历史上臭名昭著的蔡京,本方世界绝对没得洗的大奸臣,她居然不能得罪,还要客客气气地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