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么。
刀南神忍俊不禁,凝重的气氛忽然松弛下来,弥漫在鼻端的硫磺气和血腥味消散不少。
苏梦枕也不再追问,闭目小睡了片刻。
午时,马车已离开襄阳地界,停在一处溪水旁。
刀南神去取水,谁知水下竟有埋伏,数位水战高手自河中杀出,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但刀南神江湖阅历丰富,不曾在俯身时掉以轻心,及时握住身边的大刀,大开大合地扫荡推卷,护住身前。同时,其他埋伏的喽啰从树林里接二连三窜出,攻向停在原地的马车。
钟灵秀正在采果子,后头两人合力杀来,头也不回地后纵掠开。
野果蓬蓬弹向他们的脸孔,两人捂着脸倒地,又有源源不断的人扑上,一个个武功都不怎么样,就是人够多,乌泱泱地像极了被捅的马蜂窝。
她只好在包袱里掏掏,扔出两个小火弹。
这东西不过杏子大,威力却不俗,轰一声炸开,喽啰们纷纷仰面摔倒,胸口、脸上、手臂血肉模糊,溢出一股浓郁的烤肉香气。
你哪来的火器?苏梦枕掀开帘子,关昭弟给你的?
摸的。钟灵秀展开掌心,炫耀火力又苦口婆心,你们拿多少银子啊?要拼这个命?差不多得了。
蒙脸的杂鱼对视一眼,一时不敢靠近。
再靠近我扔了。她威胁,死不了,治不好,生不如死,你们想好了?
没人和自己的小命过不去,喽啰们本就有些惧意,又见另一头刀南神浑身浴血归来,知道水中埋伏也失败,斗志一泻千里,佯装冲两波,被苏梦枕尽数打退便顺着台阶下来,骂骂咧咧地退走。
这是何苦呢?钟灵秀叹气。
他们是帮派里的大多数。苏梦枕道,遵循上头的命令,在江湖混口饭吃。
她忽而生出两分好奇:不能寻个正经营生么?
你以为是什么人在混江湖?他道,都是一些鸡鸣狗盗的宵小?还是郁郁不得志的落第书生?都不是。
每当说起正事,苏梦枕都耐心极佳,慢慢道:学成一身武艺,想投军,若朝中无人,只能当大头兵,被人呼来喝去如仆婢,遇见不懂战的将军,就是战士军前半生死,美人帐下犹歌舞,枉送性命,读了半辈子的经义,想做官,那就要先孝敬站队,贪官污吏搜刮民脂民膏,步步高升,为百姓做点实事千难万难,到头来半生葬送,碌碌无为。
他望着她雾气般的面孔,轻声道:不如投身江湖,往小里说,能有一份糊口营生,往大了说,比为官做吏更容易做实事,总能护一方安宁。
钟灵秀点点头。
大宋的这个江湖是朝廷与百姓之间的灰色地带,说黑不算黑,官府默认,互有牵连,说白不算白,杀人越货,奸淫掳掠也略见不鲜。
这是一个混沌而暧昧的世界,上限高如诸葛神侯,下限低也特别低。
那你投身江湖,是想做什么?她问。
苏梦枕眺望远处辽阔的平原,数千年纷争的中原就在脚下:回家。
他的家在应州,应州已在辽人手中。
要回家,就要收复河山,收回燕云十六州。
离开襄阳后,追杀、伏击、劫道还是络绎不绝。
有时候,真的很难说是迷天盟派来的,还是六分半堂挑唆的,抑或是其他江湖势力插手其中这时候,□□的特色就极其明显,甭管是为啥,反正就是打打杀杀、杀杀打打,一言不合就掏刀子。
钟灵秀都打累了。
她穿越这么多武侠世界,杀掉的人都不如这一路上多,偏偏没什么高手,水平最高的也和刀南神差不多。但又不能放手不打,蚁多咬死象,弓箭、火药、暗器、毒,哪一种都能要人命,绝不能小觑任何一个敌人。
又一次遭伏后。
苏梦枕擦去红袖刀的血迹:最近的袭击愈发频繁,恐怕是疲军之策。
刀南神点头:这样的死伤在京城也不在少数,委实不合理。
调虎离山苏梦枕蹙眉,京城一定有什么大事,我们最好尽快回去。
钟灵秀不觉得事情有这般顺利。
这天,离汴京还有三日路程。
他们在半道遇见了一辆马车,车厢的帘子撩起,露出里面端坐的青年。他的年纪瞧着和苏梦枕仿佛,双腿有疾,神情淡漠地瞧着远处的眼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