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留香还在闪避。
他已渐渐觉得吃力。
这一点吃力,终于让钟灵秀看见了端倪。
楚留香身上有一点淡不可见的真气,像一层云雾似的贴在他的皮肤上,这是什么,空气?真气?氧气?
她掠过手掌,试探地捕捉这一丝丝一缕缕的雾气。
掌心传来柔软、温热、结实的触感。
?好好好,欺负瞎子,不穿衣服。
她吐出一个气泡。
你在找这个吗?楚留香握住了胸前的手掌,传音入密,你猜对了。
他抓住她的手腕,身形骤然下坠,拉着她往水底沉去。
海水变冷了,这不是被太阳晒得热乎乎的表层水域,而是沉进了海底深处。
胸腔受到压迫,耳朵嗡嗡作响,肺部的氧气本就所剩无几。
钟灵秀屏住气息,沉身弓背,如游鱼一般借着蹬足的力量往上浮。
楚留香追上来,和她说:我还以为你想学。
她顿住,转过身去。
吐气。
钟灵秀犹豫一刹,缓慢地吐出一个气泡。
想象你是一条鱼。楚留香绕到她背后,手掌还是牢牢握住她的手腕,迫使她摒弃求生的本能,不得不留下,你长出了腮。
钟灵秀迟疑地抬起手,在颊边比了一个引号:这里?腮?
楚留香忍俊不禁。
他抬掌抚住她的脸颊,无声传音:用皮肤呼吸。
钟灵秀微阖眼睑,努力想象这是什么场景。皮肤是人体最大的器官,能够吸收外界的物质,也可以排除体内的水分,但这样的交换微乎其微,承担不起人体生命所需的氧气。
但鱼鳃要小得多,为什么可以呢?自然是因为鱼鳃里有许许多多的腮丝,延展开来的面积并不小,能够尽可能让氧气通过。
人的皮肤自然不可能这样褶皱,能够承担起这个工作的只有真气。
她调动体内的真气,细密紧凑地覆盖在体表。
然后呢?
真气要怎么捕捉氧气?
吸气。
她下意识地想抽气,可肺部才刚刚扩张,他就立即捂住了她的口鼻:是皮肤,不是鼻子。你能够感受到,它就在每一滴水中,用你的毛孔深深吸一口气。
肺部的空气所剩无几,缺氧令她头脑昏沉,眼前发黑。
她尽量镇定,说服自己相信楚留香,沉心内视。
心神又入身躯,路过筋骨血肉,来到身体的最外层,审视着一直以来被她忽视的内外边缘。
一层屏障,一层薄疑,遍布全身的最大器官。
呼吸。
她命令皮肤,可皮肤不解,笨拙地放走了流过的水波,没有留下任何空气。
眼前已是大片的黑影。
头脑发昏,大脑发出警报,让她尽快离开这个缺氧的环境。
她推开楚留香,决定先去喘口气,可他全然没有放开她的意思,反而收拢手臂,贴过了双唇。
一丝微薄的气流涌入肺泡。
继续。他说。
钟灵秀停下了动作,没有浪费难得的喘息之机,逼迫自己再度静心。
用皮肤。
皮肤。
内视的视野不断深入放大,皮肤呈现出显微镜下的奇特状态。
她看见了自己的毛孔,谨慎地驱使真气穿出体表,引导水珠靠近、再靠近,水被阻挡在屏障之外,有什么微小的东西穿过了毛孔,进入身体组织。
进入血管,氧气必须进入血管才能输送到其他地方。
血管在哪里?
在旁边,细小的管道是毛细血管。
进去进去了。
虽然很微弱,但钟灵秀意识到,自己确确实实将空气运送到了血管中。可这一点点氧气微不足道,再来一次,更多一点,全身的皮肤都可以吸气。
水中就有氧气,水流贴着她的皮肤,理论上说,他们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