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台水榭, 车马相从,画舫飘来歌女的竹枝词。
她寻着馄饨的香气落座, 吃一碗小馄饨, 不要虾皮。自在蝙蝠岛吃遍死鱼烂虾, 她就忍受不了这股浓郁的鱼腥气, 冲在鼻子里就想吐。
但江南水乡少什么都少不了鱼虾。
也许该往北走,到吃牛羊的地方去, 煌煌中原, 茫茫沙漠, 迢迢草原。
最好人少一点, 风景辽阔一点,对耳朵比较友好。
她揉揉疲累的额角,放下十文钱。
风送荷花香,有小童在叫卖新鲜莲子,还有荷花开着,也有很多荷花谢了。
她买了二十文的莲蓬,抱在怀里返回尼庵。
打一盆清水,坐在后院树下剥莲子。
小师傅。老妇人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进来,四下环顾,你瞧见我孙女没有,老身一时看岔,叫她跑出去耍了。
钟灵秀合拢眼睑:花窗后面躲着个孩子,不知道是不是你家的。
老妇人连忙转身绕过去,果然瞧见一个梳着双环髻的丫头,没好气地揪住她耳朵:又乱跑。
阿奶,痛痛。小女童呜哩哇啦乱叫,挨祖母一顿好揍。
一颗颗莲子脱出莲蓬,搓去外皮,光滑地落进清澈的水中。
钟灵秀拈起一颗,指尖一勾,细密尖锐的真气激发,快而迅捷地推出莲芯,莲子饱满无缺,半点不损。
多年苦练,终于令真气如臂指使,收放自如,她颇为满意,咬住鲜嫩的莲子,细细咀嚼。
很甜。
再把剩余的都剥干净,倒掉残水,去煮一壶茶相配。
前院的香火袅袅吹拂而来,笼罩在小小的庵堂。
有人在求签,稀里哗啦的声音。
接着是蹒跚沉重的脚步声,一个孕妇拿着签文走到厢房询问:清净师太可在此处?我想解签。
钟灵秀正在分辨茶罐中的茶叶类型,闻言道:她不在。清净师太就是庵堂的主持,今日受大户人家之邀,出门说法去了,你要解什么?
孕妇略有失望,可阳光移动,照亮她的脸孔,忽然心中一动,脱口问:师傅,我想知道腹中孩儿是男是女
是男如何,是女又如何?她问。
孕妇苦笑:我已经生了三个女儿
对你的女儿好一点。钟灵秀扫过她的小腹,你会得偿所愿的。
煮一壶去年的龙井,搭配剥好的新鲜莲子,不知不觉打发一下午。
晚膳是酒楼的素斋席面,今日邀请清净师太的人家,认为她佛理说得极好,特意赠以厚礼。
主持出息,大家沾光,人人尽兴而归。
深夜,运功打坐,日常修行。
天心月渐圆,桂花枝迸出一粒粒金黄的花苞。
昨夜下了一阵秋雨,盛夏的炎热消退两分,西湖畔微风徐徐,清凉的水汽熏染眉眼。
可如斯美景,苏蓉蓉却无心欣赏,忧虑地问:胡大哥,这位秀姑娘的武功真有这么高,能帮楚大哥进入神水宫?
她的武功有多高,我其实不清楚,但你说过,水母阴姬是一个虔诚的居士,所以才会让无花进神水宫。胡铁花抱起手臂,而且,她特别痛恨男人,对女人却很宽容,对不对?
苏蓉蓉点头。
那我认为,没有人比她更合适了。胡铁花道,尤其她还欠着老臭虫一笔钱,一个人情。
他还想说什么,忽然皱眉,奇怪,白衣庵的香火什么时候这样旺盛了?
从前幽静的巷陌中,熙熙攘攘全是妇孺,马车挤在巷子口,两户人家为次序争执不休。
苏蓉蓉好奇地牵住一位婶子:这是在做什么?
你还不知道啊?大婶热心道,白衣庵新来了位仙姑,算命看相灵得不得了,这都是来求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