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补充了一句:让媚儿也一起。
于是,钟灵秀在后院里见到了神色郁郁的雷媚。
她年纪也不大,容貌娇媚,一双寒目凛然生光,像是出鞘的刀,恨不得把什么人砍得血肉模糊。可她又在笑,甜滋滋地巧笑:好漂亮的雪狮。
雷纯眨了眨眼睛,乖巧道:爹爹让人做给姐姐和我看的。
钟灵秀:
真是奇了怪了,一个五岁的孩子,两个十三四岁的半大少年,怎么都精成这样?全靠他们衬托,她这个伪小孩儿一点都不起眼。
雷媚的笑容里多了些咬牙切齿,可全都忍住了:京城里塑狮子的手艺人多得是,你爹、总堂主请的是最有名的老师傅,这两头狮子活灵活现,和真的差不多。
苏梦枕看了她一眼,忽然捂住嘴唇咳嗽两声,低声和旁边的人说了两句话,然后温言道:文文,你和她们在这里玩儿。
又客气道,在下身体不适,失陪了。
雷媚撇过眼神,口中却笑:不要紧,苏公子自便。
苏梦枕退场,留钟灵秀和两个小姑娘玩雪。
雷纯攥个雪球递给她:给。
谢谢。钟灵秀戳戳雪球,想捏只兔子,遗憾失败。
雷媚踢开积雪,见其他人都离得远,直截了当地开口问:你是谁?
金风细雨楼的人。钟灵秀道,楼主是我族叔,你呢?
我叫雷媚。她冷冷道,雷震雷的女儿。
噢,前任总堂主的女儿,前任继承人。六分半堂的名字比较上口,钟灵秀记得还算清楚,你怎么了?现在的总堂主对你不好吗?
雷媚恨恨道:好,当然好,我还是雷家大小姐。
这话你自己都不信。她丢掉雪球,坐到一只匍匐的狮子背后,你妈妈呢?
她眼神微黯:过世了。
没有叔叔伯伯舅舅什么的?
雷损就是我叔叔。雷媚知道金风细雨楼投靠了六分半堂,但她也听父亲说过,苏楼主胸有沟壑,并非常人,不会真当雷损的狗,一时不吐不快,我们都是江南霹雳堂的人。
钟灵秀友情建议:回那边不行吗?
雷媚说:他不让我走。
要帮你逃跑吗?钟灵秀饶有兴趣地问,你可以扮成我的样子,跟着叔叔回金风细雨楼。
雷媚大感吃惊:你为什么要帮我?我们才刚刚认识?语调不失警惕,谁让你对我说这些的?苏遮幕?
你想太多了。她趴在雪狮子上,下巴垫着手背,知道吗,你满脸写着好恨,连雷纯都看出来了。
雷媚浑身一震,眼里透出深深的恨意,这不仅源于雷损对父亲的谋害,也在于欺骗。
雷损今年岁数已不小,生得不算俊朗,可别有一番勇武气概,曾经很让她迷恋,可他欺骗了她,还害死了父亲。
怎么样,要试试吗?钟灵秀不知雷家变态的关系,抚摸脸孔的面纱,今天的机会特别好。
但雷媚拒绝了:我不信任你。
雷损没有必要派人试探。钟灵秀道,他想杀你,不需要考虑你在想什么,因为你是原定继承人,对他最有威胁。
雷媚沉默,半晌,重复问道:你为什么要帮我?
这你别管。钟灵秀摸着面巾缀着的流苏,你就问自己需不需要。
冬天的太阳照亮庭院,不动瀑布飞流直下,雷媚觉得身上冷飕飕的,狐狸斗篷都遮不住心头的寒意。
她知道,无论自己表现得多么镇定,内心深处,除却恨意之外,还有隐藏着深深的恐惧。雷损的强大和狡诈令她本能地畏惧,她担心哪一天夜里入睡,就再也醒不过来。
如果连一个外人都看出了她的恐惧,或许,这就是最后的逃跑机会。
好。雷媚下定决心,我要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