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多亏你陪着梦枕。苏遮幕语含深意,言假情真,受你的情了。
钟灵秀简单道:你送了我笛子,我答应过的。
人多眼杂,苏遮幕没有多说,颔首道:就把这里当自己家一样,缺什么要什么就告诉我,你和梦枕年纪相仿,平日正好做伴。
好。
这顿饭宾主尽欢。
饭后,被叫去书房喝茶。
书房建在水边,除却本体建筑,周围一览无余,雪夜尤其干净,只能瞧见鸟爪的痕迹。
也只有在这,他们才放心地说起真心话。
苏梦枕问:已经到这种地步了么?
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苏遮幕靠在榻上,神色疲倦,雷损从前杀了春阳,怕我记恨,自然提防我们。可他才上位不久,需要金风细雨楼的力量,又不能不用我们,只能使计挑拨我们和迷天盟的关系。别院初建,能相信的人寥寥无几。
苏梦枕忍着咳意,问道:张纷燕回京城了没有?
他死了。苏遮幕淡淡道,回到京城的第一天,被关七亲手杀了。
这是个好消息。苏梦枕颔首,瞥了钟灵秀一眼,随后问,他真的疯了?
应该没错。苏遮幕凝重道,此前的消息是真的,他发疯的次数越来越多,你说,这是什么缘故?
苏梦枕一字一顿道:有人想他疯,越疯越好,不然怎么一统江湖?
苏遮幕叹气:与虎谋皮啊。
炭盆中的火光忽明忽暗。
钟灵秀掰开橘子,吃一瓤果肉,甘甜清新的香气随着果皮迸溅,浑浊的气息为之一爽。
她没有插话,安安静静地听他们父子交流。
风雪又重两分。
天泉别院建得不算奢华,但一定结实,保暖性能极好。
钟灵秀客居西厢,夜里炭火都没点也不觉得冷,裹着被子睡了个好觉。
清晨睡醒,有丫鬟送来热水洗脸,牙刷比柳枝好用,牙粉也细细的带着薄荷的香味,令人感动。
早餐送到屋里,面条包子粥,应有尽有,吃完出去玩会儿雪,看见大夫匆匆走进了苏梦枕的屋子,不多时,里头就飘起浓郁的药香。
她拿笛子过去吹首曲子,让他安稳地睡着,下午,沃夫子说苏遮幕安排的老师到了。
老师三十多岁,苍老而不失秀丽,分明就是琵琶女。
沃夫子的话也佐证了这点:这是巧姑,弹得一手好琵琶,无亲无故,被楼主赎身到此处。金风细雨楼承诺为她养老送终,她会将技艺毫无保留地传给姑娘。
巧姑欠身:见过苏姑娘。
替我谢过叔叔。钟灵秀扮演大家小姐,巧姑请坐。
多谢小姐。巧姑小心翼翼地坐下,取出包袱中细心收藏的琵琶。
沃夫子又叫人呈上木盒,里头是一把镶有螺钿的檀木琵琶,音色动人,价值不菲:姑娘还有什么吩咐?
没有了。她说,我要专心上课,不要叫人打扰。
是。
屋里只剩下她和巧姑。
钟灵秀不多寒暄,直接让她开始授课。
巧姑应声,袖中探出双手,这双手保养得十分妥当,细腻光洁如十七八岁的少女,指骨又修长有力,按压弹拨的力道举重若轻,灵巧多变。
钟灵秀虽然没有学过琵琶,却知道她一定是琵琶名家。
曲子一响,更是了不得,白居易写的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跃然眼前。
她没有别的语言能描述,只能说活脱脱一首《琵琶行》,曲如此,人亦如此。
曲罢,巧姑才开始教技艺。
钟灵秀有古琴基础,乐律已入门,缺的是弹拨的技巧。巧姑面对面示范,调整她的指法和手型,比起以前看书自学不知快多少。兼之习武之人对肢体的掌控能力极强,指法只要到位一次,后面就能完美复刻。
傍晚时分,她已经能弹奏一段简单的旋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