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灵秀没勉强,拿回来自己喝了剩下的,咸,微腥,好在热乎,凑合吃吧。
沉闷的秋雨砸向草棚,幽微的寒气入侵缝隙,苏梦枕的脸孔浮现出一丝病态的青色,咳嗽又连绵不绝地响起。
钟灵秀决定转移注意力:你的病是怎么回事?
小时候被人打伤。他说,然后生出了很多疑难杂症。
找厉害的大夫看过吗?
父亲请了御医,没有用。
她点点头,不再多话,趺坐练功。
九阴和九阳练成后,已不再需要怎么费心钻研,每天按部就班练功打坐就行,和睡觉喝水差不多。
这个夜晚平安地过去了。
翌日,雨未停。
钟灵秀冒着冷白的秋雨出去,带回来两条开肠剖肚的烤鱼。苏梦枕往火堆里添柴,橙红的火光驱走了他脸上的青气,多出几分活人的血色。
鱼很肥美,对于两个孩子而言尽够吃了。
但苏梦枕并没有胃口。
没有人追过来。他注视着跃动的火星,毒手摩什真的走了。
嗯。钟灵秀一根根挑刺,她讨厌鱼骨头,最恨鲫鱼多刺,你想什么时候走?
尽快。苏梦枕思索,如果沃夫子他们没事,一定已经在找我了,我们走得并不远,他们却迟迟没有来,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他们死了?
不,毒手摩什对付他的时候用的是其他四根手指,不是拇指,这不是必死无疑的毒。他眼底一片青黑,我相信他们当时还活着。
钟灵秀吹吹鱼皮,咬下一块鱼肉尝味:那我们吃完就走。
不,我们不走。苏梦枕道,只要情况允许,他们一定会来找我们,他们不来,肯定有别的事,我反而会打乱他们的部署。
钟灵秀无语。
他低头吃鱼。
过了很久,她后知后觉,他说这些话,是不是心里不安?也是,光看到他沉着冷静的一面,忘记他也是个孩子,会担心,会害怕。
别担心,再等两天,如果还没有消息,我们就一直往南走,肯定能找到路。她宽慰,到时候就算找不到人,我也会送你去汴京。你有钱吗?没有的话,我也可以街头卖艺,或者劫富济贫。
苏梦枕摇摇头,想说什么,又什么也没说。
午饭后,淅淅沥沥的寒雨停了。
钟灵秀拿出笛子,内息缓缓吹入笛中,气流化出绵长悠远的音符,穿过山林,飘过雨帘,尽可能传向遥远的地方。水汽受到内力推搡,如烟似雾般升腾,清晰地勾勒出笛声的波浪,如海潮澎湃,如山神之叹息。
渐渐的,雾气越来越浓郁,笛音却越传越远,两人暂住的草棚像是仙境冬天的琼楼玉宇,多出许多缥缈诡艳。
苏梦枕低垂着头,抚摸着袖中的刀。
一曲终了。
他问:这是什么曲子?
山鬼。钟灵秀觉得偶尔信信玄学也无妨,就像她没事儿喜欢敲木鱼,攒点不知几时要用的功德,万一灵呢。
苏梦枕没有对此发表意见。
她歇了会儿,开始吹第二遍、第三遍、第四遍。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即将吹第五遍之前,笛声总算带来了他们等待已久的人。
看见沃夫子的刹那,苏梦枕紧绷的肩膀总算放松下来。他起身说:你不必亲自过来。
我们也没有其他人了。沃夫子见他完好无损,先喜后忧,迷天盟对分坛发起了袭击,这里只剩下这些兄弟了。
他解释了来迟的理由,可惜不是一个好消息。
但苏梦枕表现得异常镇定:分坛丢了就丢了,人活着就好,我们继续上路,回汴京。
他的态度感染了其余受伤的帮众,他们簇拥着他,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苏梦枕低声和沃夫子说了两句,然后扭头看向钟灵秀:小妹,走吧。
钟灵秀噢一声,熄灭篝火的火星,如常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