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灵秀没有太着急,按照计划先到湖北,遣人送信回武当报个平安,后继续东行,送福光回家。
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
到达江西境内后,她特意操持一番,购置两身崭新的道袍换了,拂尘也买了较为名贵的款式,一派世外高人的姿态。待马车停下,飞身踏步而出,鞋履不染灰尘便已在庭院内。
拂尘清扫,舌绽春雷:敢问府上可是江西韩氏?冒昧来访,烦请见谅。
她声音轻柔,却清晰地传至家中每一人,如在耳畔。
当家人慌忙迎接:不知高人在此,有失远迎。
钟灵秀摆足高手的派头,这才缓缓说明缘由,只道偶然救下了被拐走的福光,最近一直带在身边修行,近日在附近出游访友,顺路送她回家。
甭管这番话是否可信,以她如今的样貌武功,架势摆开还是颇为唬人。
她的家人千恩万谢,听说她是武当张真人弟子,愈发推崇,赠以经书金冠,还请她批命。
韩父说:我女年幼时曾得高僧批命,说贵不可言,道长以为如何?
钟灵秀:?
出家经验三十年,算命头一回,她能怎么说?
只好微笑:天机不可泄露。
韩父眼光闪烁,不再多问,只热络地请她在府上休息两日。
钟灵秀心中挂念武当,一一婉拒,隔天便离开了江西。
她并未意识到,福光姓韩,倒过来便是光复汉室之意,韩家乃书香门第,早有抗元之心,近日他听闻江西有一豪杰名为陈友谅,早就有心资助一二。
原本家中独女失踪,还不好运作,如今女儿得高人送返,自有不凡之处,故而待钟灵秀离去后不久,便将她嫁给了陈友谅,成为日后汉王的妾室。
兴许这就是乱世红颜的命运,飘零来去,身不由己。
但这是后话了。
此时,福光正沉浸在与家人的团聚中,而钟灵秀时隔五年,终于踏上返回武当之路。
她有心试试自己的本事,弃马步行,一路施展轻功飞奔腾跃,昼夜不分,不到十日便赶回武当。
门派上下都无比欣喜。
宋远桥道:你多年音讯全无,好生叫人担心。
俞莲舟问:这些年你到什么地方去了?
俞岱岩说:五弟回来还问起你唉。
张松溪打听:你说去了昆仑,怎得又往那边去?
殷梨亭黯然道:你还没见过无忌吧,他是五哥的儿子,可怜他小小年纪就没了爹娘,唉。
莫声谷粗声粗气地打断:六哥,别说这些没用的,小秀,无忌受了重伤,这些年一直在山上攻读你带回来的医书,只是有些地方瞧不明白,你看能否请大夫亲自看看?
钟灵秀心念电转,有条不紊地回答:我到昆仑是去寻一件旧物,此前不知是否能成,不曾与师父师兄说起,是我之过。五哥、五嫂的事,我在路上都听说了,无忌的伤势我要看过才好。
莫声谷心中一喜:我这就叫无忌孩儿来。
他风风火火冲到后山,逮住攻读医书的张无忌,走,跟我去见你师姑。
张无忌不忍师伯师叔们失望,哪怕早就想好大不了我也死了,同爹爹妈妈一处,也还是随他上堂,拜见尚未蒙面的小师叔:晚辈无忌,见过师姑。
钟灵秀好奇地瞧向他的脸孔,青青白白,寒毒入五脏,果然是命不久矣之兆。
是寒冰不是,玄冥神掌。她与世隔绝久了,脑筋回转不过来,嘴瓢说岔,不要紧,我会想办法。
俞莲舟问:师父说,唯有九阳神功才能救无忌,正想去少林一趟。
钟灵秀颔首,堂上人多嘴杂,许多事情不好细说:我先去拜见师父,还有无忌的事,咱们也商量一下。
她摸摸张无忌的头,半大孩子体格壮实,头发浓密软绵,挺像作伴的小羚羊,你受苦了。
无忌鼻子一酸,忙低头瓮声瓮气道:我没事,师姑快去见太师父吧。
他自个儿想爹爹妈妈得很,便以为她也一样,别有一番可怜可爱。
钟灵秀没再说什么,按住他的肩膀:你同我一道去。
无忌只觉她掌心传来一股热流,驱散了纠缠五脏的阴冷,他好像没那么疼了,紧缩的肩膀舒展开来。再一转眼,人就在紫霄宫外,往后院的静室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