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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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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好在陆珩眼疾手快, 一把将摇摇欲坠的庞录事揽住,稳住了他软下去的身子,才没让他脑袋砸到地上。

方才在大理寺饭堂, 众人围着鱼汤谈笑风生,庞录事还捋着他的山羊胡, 眉飞色舞地讲着江南水乡吃鱼的旧事。

不过短短一个时辰, 这位素来乐天的老者, 竟被折腾得面色惨白如纸, 连话都说不连贯。

陆珩瞧着他鬓边的白发, 衣襟上还沾着方才咳出来的血迹, 对着身旁的人沉声道:“还愣着做什么, 赶紧送庞老去医馆。”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 慌慌忙忙地搀扶。

送上马车后,庞录事半醒过来, 手却依旧死死抓着陆珩的衣袖,气若游丝地念叨:“少卿大人,别告诉我家娘子......她身子弱, 受不了这惊吓。还有文宣, 我的儿绝对不是......”

话未说完, 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咳得他整个人都蜷缩起来, 很是难受。

陆珩记忆中, 他从未见庞老这样过。

他珩垂眸看着他,“庞老放心,本官一定还你儿子清白。”

很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父亲!父亲!”

众人转头望去,见一个青衫男子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

庞文宣一路跌跌撞撞, 见到躺着的人后脸色霎时煞白,三步并作两步地扑到庞录事面前。

他颤抖着伸手去摸庞录事的脸,眼眶瞬间就红了。

“父亲,您这是怎么了?您别吓儿啊!”

他声音哽咽,瞧见庞录事衣襟上的血迹时,更是心头一紧,眼泪险些掉下来。

庞录事勉强睁开眼,看见儿子。

他抓着庞文宣的手,哑声重复,“为父信你,你不可能杀人。”

庞文宣哽咽着点头,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父亲,儿没有!儿真的没有杀人!”

陆珩将庞录事小心地交给闻讯赶来的仆役,很快道:“先送庞老去医馆诊治,耽误不得。”

仆役们连忙应下,小心翼翼地将庞录事抬上马车。

庞文宣望着马车远去的方向,眼眶通红,却强忍着没有哭出声。

陆珩转头看向他,眉头微蹙,“出了这样大的事,你如何才来?”

庞文宣抹了把脸,行礼回:“回少卿大人,方才家中仆役来报信,我不敢惊动母亲与妻子,只得先将她们安顿好,谎称是书院有事相商,这才赶了过来。”

他深吸一口气,恳切道:“少卿大人,我昨夜一直在家中温书,从未踏出过家门半步。”

一旁的张卓听得这话,上前指着捕手手中的白布,问道:“庞文宣,事到如今,狡辩无用。这玉环是你的吧,其上刻着‘宣’字,你贴身佩戴多年,这是普天之下独一份的东西,不假吧?”

庞文宣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清那方白布上沾染着血迹的玉环时,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

“这......这确实是我的玉环!”

他惊声道:“可它早在半个月前就遗失了,我在书院与家中都找遍了,始终没有下落。至于死者,我、我并不认识她。”

庞文宣瞥了地上的尸身一眼,很快转过脸去,不再多看。

张卓冷笑一声,“你这话未免太过巧合。你最贴身的物品,偏偏在死者手中被发现,你说你与死者毫无关系,谁会信?”

庞文宣脸色一白,张口欲辩,急得反驳,“我真的不认识她,我连她是谁都不知晓。张参军,您不能仅凭一枚玉环,就定我的罪!”

庞文宣说得没错,但因这玉环,依旧能断定他涉案此事。

一旁的捕手们和大理寺文吏围着书院的四名先生问话,其中有三名先生住在明德书院的厢房里。

当先一人是许旦,年过半百,是明德书院的创办者。

面对捕手的询问,他语声沉稳,一一答来,说昨夜亥时便已歇下,只在夜半时隐约听见后院有动静,却未曾多想。

挨着许旦的是卓云,年方二十五。

他是去年才来书院的先生,专攻《尚书》,性子略显拘谨,回话时时不时抬手擦额角的汗,反复强调自己昨夜一直在房中批注课业,从未踏出过房门半步。

再往后站着的是姚乐,年三十三,是书院里唯一的女先生。

她擅长丹青,平日里最爱教学子们描摹竹石花鸟,此刻垂着眸,声音轻柔却条理清晰。她说昨夜她被邀请去赶绘一幅《杏林春燕图》,直至子时才归。

路过后院时,她似是瞥见一道人影闪过,只是夜色太浓,未能看清形貌。

最后一人二十九岁,并不住在明德书院,昨夜一直胜业坊的家中,并未出门。

陆珩处置完庞文宣的事,转身便瞧见了这一幕。

他的目光扫过此人脸时,脚步一顿,眉头倏然蹙起,几乎脱口而出,“明崇俨?”

他怎还在长安?

那人闻声抬眸,看向陆珩,唇角漾起一丝笑意。

他微微拱手,从容道:“少卿大人怕是认错人了。在下明崇礼。”

陆珩上下打量他一番,见他容貌与故人实在相似,便审视问:“你是何人?”

明崇礼依旧含笑,不卑不亢地答道:“明崇俨,正是家兄,眼下人在洛阳。”

陆珩问过话,又去查看了明德书院的布局。

捕手则是追问四人是否认得死者苗氏惠,许旦摇头,卓云更是一脸茫然,直说从未听过这名号。

姚乐垂眸沉默片刻,才轻声道:“在下与她有过几面之缘,曾在她铺中买过几次胭脂。”

明崇礼也说认识苗氏惠,说也曾过去她的胭脂铺买东西。

另一边除了两名书院杂役,学子们的盘问也正闹哄哄地进行着。

关阳时不时往陆珩这边看,探寻着情况,待问到他时,他摇摇头,“不认识。”

话音刚落,旁边就有个身着儒衫的学子反驳。

赵谦道:“关兄这话可不实在,这平康坊的苗家胭脂铺谁人不知?她铺子里那款神仙玉女粉,可是长安城里一等一的好物。”

他说起这东西,便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那粉细得像天上的流云,抹在脸上,能把黄气与黑斑尽数遮了。更奇的是,里面加了捣碎的珍珠粉和桃花露,常年用着,连皱纹都能淡了去,容貌更甚少女。听说连天后娘娘宫里的人,都悄悄遣人来向她请教过秘方。”

赵谦又看向关阳,促狭道:“我见关兄前日傍晚,不就手里揣着一罐神仙玉女粉?”

关阳眉头紧锁,摸了摸脸后,厉声反驳,“你看错了,我一个大男人,买那脂粉做什么!不过是春日天干,我脸上起了些干癣皮屑,从西市买了罐杏仁膏罢了。那膏子是用杏仁捣碎混着蜜蜡熬的,润脸正好,哪里是什么劳什子玉女粉!”

陆珩听了这话,目光冷冷地扫了过来,对着赵谦沉声道:“你认得死者?”

赵谦这才收敛了笑意,连忙拱手行礼,神色郑重回:“回少卿大人的话,在下赵谦,就住在苗娘子铺面的隔壁。她为人和气,平日里街坊邻里有难处,她都肯帮衬,没想到竟遭此横祸......唉!”

他说着,便露出了几分惋惜之色。

一通盘问下来,大半人是认识死者苗氏惠的,但至于她为何夜半时分死在了明德书院里,这便无人知晓了。

可如此一来,书院也无法继续教学。

陆珩在讲堂内继续勘察现场,张卓与一众捕手连忙紧随其后。

他侧头吩咐张卓,“遣人将书院外的百姓驱散,不要要让闲杂人等在此聚集,扰了查案。”

张卓连忙应下,“下官这就去办。”

陆珩又转向堂内的捕手,“传本官的话,今日在场的所有先生、学子,还有书院的杂役,暂时都不得离开长安,听候传唤。一旦擅自离城,便按逃犯处置,即刻拘拿!”

捕手们齐声应诺。

众人各自忙碌起来,或是驱散百姓,或是看管院门,讲堂内外一时人声稍歇。

角落里,关阳垂着脑袋,看似在低头踱步,实则那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陆珩的背影。

绯色的官袍衬得那人身姿挺拔,哪怕只是一个侧脸的轮廓,也着实俊朗。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

日头渐渐西斜,大理寺的人还没回来。

沈风禾几个人在厨房忙事,都唉声叹气的。大理寺谁不尊敬庞老呢,可眼下做起吃食来,都没什么劲头。

方才听人说庞录事咳血晕了过去,此刻人在医馆,醒转后也不肯回家,生怕家中娘子知晓了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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