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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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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还没等沈风禾反应过来, 陆瑾便在她额头落下一个吻。

“你!”

沈风禾抬手想去推他,很快就被握住了手腕。

陆瑾指腹摩挲着她腕间细腻的肌肤,“阿禾, 我和陆珩开始一点点共记忆了......允他抱你,不允我吗?”

入夜, 他的脑海里便开始浮现出些许记忆, 虽模糊, 但也能看得出来陆珩抱她。

墙根、柱子、院里.....他可真会挑时机和地方。

沈风禾被他这句话堵得哑口无言, 不耐烦地挥手, “快走快走, 办案去, 别耽误了。”

“明白, 等我回来。”

陆瑾低笑了一声,恋恋不舍地松开手, 推门而出。

他刚走不久,香菱就拎着一篮粉嫩嫩的桃花瓣进来,“少夫人, 热水都备好了, 桃花瓣也香香的。”

她环顾了四周, 没招待陆瑾的踪迹, 嘟囔道:“但是爷怎又出去了?奴还准备了香香热汤......”

给你们洗。

“他要出门办案。”

“爷真辛苦啊。”

香菱拎着篮子叹了口气, “前儿也是夜里出门, 到了寅初才回,回来时眼窝都青了,也不知歇没歇片刻,白日就又去大理寺忙了。”

“前日?”

白日是陆珩在,他就休息了一会儿, 便又去审案又是追着她撒娇,劲头十足。

她原以为是他没睡好,原是一夜未眠。

香菱瞧着她蹙眉沉思的模样,凑上前促狭地眨眨眼,“少夫人,你在担心爷。”

沈风禾回过神,轻咳一声反驳,“有吗?”

“有啊!”

香菱大声笃定道:“少夫人,你的脸上分明写满了‘他好辛苦啊,我好关心他’!”

她凑得更近了,端详起风禾的脸,“少夫人您和爷闹什么别扭了嘛,硬是不让爷进屋睡,爷这些日子瞧着都蔫蔫的,可怜得很。”

“也没什么。”

“奴瞧着,少夫人就是嘴硬心软。”

香菱一脸了然,“明明关心死爷了,偏要装作不在意的样子。”

“香菱你今夜话有些多。”

沈风禾揉了揉香菱的脸,“那,问你个事呗。”

“问吧问吧,奴知无不言。”

香菱任凭沈风禾揉着,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雪团为什么总跑出来?”

沈风禾看了一眼身旁正在嚼干草的雪团,“明明每次笼子关得好好的。”

香菱眼神飘忽了一下,抬头看了看屋顶,干笑两声,“众所周知,雪团是只迅捷的兔儿,许是它自己扒开笼子跑出来的呢。”

沈风禾挑眉,又问:“那只要他在,为什么我那本册子,总是跑到我的床上?”

偏生只要陆瑾或是陆珩在时,入睡前,准能在枕畔床脚瞧见那本册子的影子。

香菱的目光飘到了地面,“许,许是爷拿的......”

她生怕沈风禾再追问,拎起花瓣就往耳房跑,“哎呀少夫人,不说这个了,咱们去沐浴啦。今日奴备的是桃花噢,香香的,奴喜欢,少夫人喜欢,爷一定也喜欢!”

沈风禾看着她一溜烟跑远的背影,转身往耳房走去。

耳房里的浴桶早已注满了热水,水面上飘着一层粉嫩的桃花瓣,氤氲的热气裹着淡淡的花香扑面而来。

沈风禾褪去外衫,踏入温热的水中。

她正舒舒服服地靠着桶壁闭目养神,香菱很快进来拿她换下的小衣亵裤。

“香菱,你干什么收到篮子里?”

香菱回头,理直气壮道:“少夫人,最近您的衣裳都是爷洗的啊。奴要是收了放书房,爷夜里没得忙,过得不得劲啊。”

沈风禾:......

到底谁会在夜里疯狂洗小衣啊!

她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少夫人您慢洗,奴先走啦。”

香菱捂着嘴偷笑两声,一溜烟跑出了耳房,临出门前还不忘冲她揶揄一句,“少夫人您的脸好红呀......”

怎她在少夫人房里,每日都过得这样开心。

房门被轻轻带上,耳房里只剩下沈风禾一人。

她垂眸看着水面上漂浮的桃花瓣,抬手捧了几捧温水泼在脸上,可脸颊却愈发滚烫。

心底一个念头,像破土而出的嫩芽,疯狂地滋长。

她不会真的喜欢上他了吧?

不是因为他生得好看。

他在她做饭时傻乎乎地过来讨食,她生气也小心翼翼地哄着她。

明明很疲累,却依旧在她面前装出精力充沛的模样......

可她喜欢的。

是陆瑾,还是陆珩。

还是都......

沈风禾望着水面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心乱如麻。

很快整个人沉到水底。

咕嘟咕嘟冒泡。

陆瑾出了门,一路向西市,很快到了客来客栈与四海班之间,夜风正慢慢卷起。

头顶传来一阵极轻的风声,不似风过瓦当。

他抬眼望去,一颗披头散发的头颅屋脊上飘掠而过,竟比飞鸟还要轻盈飘忽。

周芩立在巷口的阴影里,她看见陆瑾,走上前来行礼,“少卿大人。”

她顺道抬手一扯。

正在屋顶盘旋的头颅像是被拽住了牵引的线,直直坠了下来。

“嘭”的一声闷响,它落在陆瑾与周芩之间的地上,像个实心的马球,既没有碎裂,也没有半滴血液渗出。

正是赵虎。

随着周芩的手愈扯愈下,牵引着头颅的丝线末端,竟是一只燕子纸鸢。

它不似寻常纸鸢那般以竹篾为骨,反倒通体大多是木头雕琢而成。丝线牵引着纸鸢,只要飞得够高,黑色的纸鸢无人察觉,底下坠着的头颅便似在夜空中飘飞。

陆瑾俯身端详着这只纸鸢,“好精美的纸鸢,本官从未见过这样的。内子也喜欢放纸鸢,不知是哪里买的,本官想也想买一只送给她。”

周芩抱着纸鸢,轻轻笑了笑,“实在抱歉少卿大人,再也没有这样好的纸鸢了。”

“这纸鸢是她阿爹做的,本是我们送给遥遥的五岁生辰礼。她是二月里生的,我们想着,等阳春三月带她一起去放纸鸢。”

“她的阿爹......”

陆瑾捕捉到话里的未尽之意,沉声问道。

周芩垂眸看着纸鸢,目色悲伤,“走了,为了找遥遥积劳成疾。不过才三十岁,就熬得满头花白,死前也没有找到遥遥。”

陆瑾看着她摩挲着那只雕工精巧的燕子纸鸢,追问:“你是什么时候知晓了,是四海班拐走了你的女儿?”

周芩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哽咽道:“在辰溪县的时候。”

她抬眼望向夜色深处,“我寻遥遥寻了整整五年,从襄州一路寻,寻了小半个大唐,偏就又碰到了四海班。”

“彼时我盘缠用尽,在当地一家客栈打杂糊口。客栈老板也有个女儿,刚满六岁,和遥遥一般古灵精怪。”

她泪水越涌越急,“我瞧着那孩子,就总想起遥遥。平日里总忍不住多疼她几分,给她编头发,给她做馎饦吃。”

“可一日,那孩子不见了。老板夫妇哭得撕心裂肺,我站在一旁,觉得心好疼。这种失去孩子,天塌地陷的滋味,我太明白。我疯了似的帮着找,直寻到后半夜,竟真让我寻到了。”

“四海班刚结束一场戏,出去喝酒。我路过戏班子时,隐约听见戏箱里传来哭声。那哭声呜咽着,很轻,可我一听就辨出来了,就是客栈老板的女儿!”

“我当时什么都顾不上了,疯了一样找斧子,拼了命劈开那口戏箱。箱子一开,那孩子果然缩在里头,被塞住了嘴。”

“也是在那时,我看着那口戏箱,忽然就想起了很多年前的襄阳县。”

周芩的声音凄楚无比,泪涌而出,“四海班离开襄阳县的时候,来我家吃馎饦。我好奇地问过,这箱子里装的是什么宝贝,他们当时笑着回我说,装的是戏班子讨生活的家伙。”

周芩抱着纸鸢失声痛哭,“直到那一刻我才明白!哪里是什么讨生活的家伙!那箱子里装的,就是我的遥遥啊!”

陆瑾叹了一口气,“所以你又是怎么加入的四海班?”

周芩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肩头不住地颤抖,她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泪,“我报官了。”

“可辰溪县的官差刚立了案,当天夜里,他们发现客栈老板的女儿跑了之后,整个戏班子连夜就走了,半点踪迹都没留。官差查了几日,也只能不了了之。”

“我不甘心。”

周芩抬头,眼里的泪还在往下掉,“我就那样跟着他们,从辰溪一路跟到江南,一直跟着。可我还是没有证据。自从辰溪那件事之后,他们变得愈发心细,行事半点破绽都不露,甚至还停了拐孩子的勾当,安安分分演了半年的戏。”

“我想着,既然明着查不到,那我就混进去。于是我假装是家乡遭了灾的逃难女子,求钱伍收留我。”

“我努力学戏,扮相好,嗓子也亮,没几个月就成了四海班的台柱子。”

她笑了笑,那笑容却比凄惨无比,“可他们守口如瓶,戏班子里大多数人,都只是混口饭吃,根本不知道这底下藏着的龌龊事。我猜,这事只有钱伍、赵虎那几个领头的才清楚。”

“赵虎一直对我有意思,看我生得还算周正,就总来撩拨我。”

周芩的眼神冷了下来,自嘲道:“他竟然一点都不认识我,我顺水推舟,嫁给了他。我忍着恶心,陪着他吃,陪着他睡,一点点从他嘴里套话。”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泣血般控诉,“四海班存在整整十年!少卿大人,他们整整拐了大唐上千个孩子!我的遥遥,只是那上千个孩子里的一个啊!”

周芩发着抖,眼泪簌簌往下掉,攥着纸鸢的手指节泛白,“我不知晓怎么扳倒他们,我想要让四海班从内部发烂发臭......赵虎待我其实不算差,平日里吃穿用度从不短我的。可我偏要在人前装出一副被他打骂,过得苦不堪言的模样,我要所有人都觉得,他赵虎就是个打娘子的畜生,就该不得好死!”

“孙冲那厮天生好色,贼眉鼠眼,目光总黏在我身上,看得我恶心。”

周芩咬着牙,满是恨意,“我就故意对着他笑,故意在他面前撩拨,让他觉得我对他也有意思。果然没几日,他就和赵虎对着干,两人为了我,没少在背地里起冲突,说要分赃散伙。”

“上月冬,他们在渭南县又拐了朱家的孩子。那孩子有吼病,夜里咳得睡不着,他们嫌他吵,连药都不肯给他抓,我采了枇杷叶,偷偷炖了水给他喝。”

“那孩子瘦瘦小小的,说想爹娘,想回家。我答应他,一定带他回家。可谁能想到......赵虎发现我给孩子喂水。我温声细语地求他,求他给孩子买点药,他竟然松口同意了。”

“可是钱伍不让!”

周芩抽泣道:“竟用湿布捂住了那孩子的嘴!前一刻,那孩子还拉着我的手说要回家,后一刻......后一刻他就没气了啊!”

陆瑾闭了闭眼,“所以,你就准备自己杀了他们。”

周芩没有否认,她抬手抹去脸上残留的泪痕,眼里的悲戚被一片冷硬的恨意取代。

“对。”

她想起了遥遥和那些被拐走的孩子,想起了那个因咳喘被活活捂死的朱家小儿,凄厉道:“这个四海班就是烂的,畜生不如!”

朱家孩子的死,历历在目。

她要自己动手。

今夜,月色被浓云遮蔽。

那夜,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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