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
沈风禾笑了笑,好奇起来,“然后呢?”
“我来说,我来说,你这说得给我急死。”
刚洗完手的庄兴快步走来,嗓门洪亮,语速飞快,“户部杜侍郎来大理寺办事,到了晌午就来我们饭堂用饭。他瞧见那盘春笋炒火腿,说看着就香,拿起筷子就吃了大半盘!结果吃完没半个时辰,就开始倒沫子反酸......”
吴鱼接着道:“大理寺的茅房啊,一下午都回荡着杜大人的咳嗽声和抱怨声,杜大人险蹲晕过去......陈厨见这场景,吓得一连两日都告假躲出去了。”
厨院里响起一阵低低的哄笑声。
家传宝陈厨自己吃惯了没事,可杜大人可是出生望族,是有“城南韦杜,去天尺五”之名的京兆杜氏,祖辈为杜公如晦。
人家怎吃得惯他这传家宝。
沈风禾笑了半晌,挑眉道:“不对啊,我听人说,陈厨不是杜大人的远房表亲吗,都是自家人,他犯得着吓成这样?”
吴鱼往灶里添了柴火,笑得合不拢嘴:“亲是亲,可架不住杜大人能讹啊......那杜大人眼下还赖在大理寺呢。”
庄兴笑得快岔气了,喝了口热茶,好不容易平复好心情道:“好了好了,不说了,我一早听庞老讲今日是狄寺丞的生辰,可他自个儿都不知晓呢,给忙忘了。我们想想给狄寺丞做些什么好吃的,给他个惊喜。”
沈风禾想了一会回:“我知晓,狄寺丞爱吃甜食。我们给他喂得再胖些......小林,去洗些樱桃。”
“好嘞!”
这陈厨不在,还是欢快。
少卿署内,几缕晨光落在案几上,衬得满室静谧。
陆瑾一身绯袍,负手立在一旁,看向坐在自己桌案前的杜笙,“杜侍郎,你当真是要赖在大理寺,讹上我了?”
杜笙端起桌上的茶盏,慢悠悠啜了一口,茶汤温润入喉,他惬意地眯了眯眼。
“什么讹不讹的,我这不是等你休沐回来,把那桩户籍案子再核对一遍嘛。”
陆瑾“嗬”了一声,“要这样久?”
杜笙一笑,抬眼看向陆瑾,“脱籍之事耗时久不久,且是乐籍......陆少卿,你自己心里难道不清楚?”
不过话锋一转,杜笙很快皱起眉头,“你大理寺的饭堂,不是说近来饭菜越发好了。你不在那日,我吃了那盘春笋炒火腿,肚子疼得厉害,折腾了一下午,至今还觉得不适呢。”
“那你挺会挑菜吃的,一挑就挑到了主厨的菜。”
杜笙在的那日,有胡桃蒸鸡、有阿禾留的馒头......非吃那盘。
陆瑾眉峰微挑,“且这陈厨,不是你家亲戚?”
杜笙端着茶盏的手一顿,愣了许久,才堪堪回复:“你说你大理寺那主厨是我家亲戚?”
他杜家什么时候有个厨子亲戚。
待半晌后,他忽然想起什么,“噢,我想起来了!哪是什么正经亲戚,这是我夫人家的一个马车夫。当年我夫人回娘家探亲,半路突然发作要生了,多亏他驾车稳当,跑得又快,及时找着了稳婆,我岳母一直念着他的好。”
他呷了口茶,继续道:“后来听说他喜欢做饭,岳母瞧着大理寺这儿厨子空缺,便托人给安排来了大理寺厨院,混个安稳差事。真是的,何时成了我杜家亲戚了,真是以讹传讹。”
陆瑾闻言,语气淡然道:“所以,这可不关大理寺的事。既是你家举荐来的人,手艺不精闹出事端,杜侍郎不如直接把他领回户部。有了杜侍郎亲自监督,他断然不会再揣着什么都当宝贝了。”
杜笙放下茶盏,似笑非笑地睨着他,“你小子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不就是想给你那心肝腾地儿?”
陆瑾的指尖抵着眉心,沉默不语,并不否认。
杜笙见他这模样,“她......可知晓你那情况?”
陆瑾眼帘微垂,依旧不吭声,摇了摇头。
“不知晓?!”
杜笙惊得差点打翻茶盏,满脸不可思议道:“你们成婚这些时日,你没有露出半点破绽?那你们平时如何与她相处?还有你们那......总不会也......”
“尚未。”
陆瑾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然,轻轻叹了口气,“我不知晓该如何说。她胆子瞧着大,实则心细敏感,若是知晓我这副模样,定会害怕的。”
他从那劳什子同乡那儿早套了不少她的少年事。
并不好。
杜笙闻言,反倒哈哈大笑起来。
“陆瑾啊陆瑾,你花了那么多心思把人娶回来,眼下娇娇在怀,你倒好,坐怀不乱真君子?”
他收敛笑意,神色难得正经了些,“她想来是位独特又聪慧的娘子,才叫你这样上心。但这事迟早会被她知晓,你若是一直藏着掖着,待她自己发现真相,到时候可不是害怕那么简单......届时,你肯定会完蛋。”
杜笙给陆瑾给倒了一杯茶,好奇打听道:“那陆珩那小子是什么心思?他可不同,总不能也跟你一样磨磨唧唧?”
陆瑾端起茶盏抿了口,掩去眼里的复杂,“他觉得,我抢了他的妻子。”
与阿禾才相处了一个多月,他就把她当宝了。
虽是共用一具身体,但陆瑾也不知陆珩心里到底是如何想的。
他只知晓,他们都欢喜她。
“哈哈哈哈!”
杜笙笑得前仰后合,“一体双魂,果然连喜欢的人都一模一样!行吧行吧,厨子我领走便是,省得碍着你俩疼媳妇。”
他与陆瑾聊了一会,抬手要去够桌案边的食盒,“你这食盒里装的什么?方才我就察觉了,一股豆沙的味道,好香。”
“天后赏的红绫饼餤。”
陆瑾淡淡道。
杜笙伸手就想去拿,“吼哟,大红人......那给我吃一个。”
陆瑾抬手按住食盒,“天后赏给她吃的,你吃什么。”
“你这抠门劲。”
杜笙悻悻收手,白了陆瑾一眼。
二人正说着,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沈风禾先探进个脑袋。
沈风禾像往常那样,刚喊出口,“郎......”
她瞥见屋内的杜笙,立刻收了话头,规矩地躬身行礼,“少卿大人,杜大人。”
“何事?”
陆瑾的声音瞬间柔和了几分。
“今日是狄寺丞生辰,小女做了些生辰蛋糕,这一块是特意给少卿大人留的。”
沈风禾捧着个碟子走进来,碟中是块精致无比的糕点。
那糕点表层抹着细腻的奶白色凝膏,缀满了鲜红饱满的樱桃与果酱。糕点边缘还缀着几片嫩绿色的薄荷叶,甜香混着果香味十足,仅凭卖相,就可口诱人。
“少卿大人您尝着看看,很好吃的。”
她将碟子放在陆瑾旁边的案上,又行了个礼,“小女就不打扰两位大人议事了,先行告退。”
她说罢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顺手给带上了房门。
杜笙伸长脖子盯着那块蛋糕,好奇道:“这是生辰蛋糕?看着倒新奇,给我尝一口。”
他说着就又伸出手。
陆瑾抬手拦住他,将碟往自己面前挪了挪,语气坚定,“这是我的。”
杜笙气道:“陆瑾你是三岁小儿吗?天后赏的红绫饼餤我尝不到就罢了,但是一块糕点你还护得这么紧。”
年方二十。
状若小儿。
陆瑾抬眸看他,催促道:“你把你家厨子领走,别在这儿惦记我的东西。”
杜笙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行了行了,知道了!案子核对完了没有?我可没工夫在这儿陪你耗着。”
“好了,你可以走了。”
陆瑾递给他一卷卷宗,“她们脱籍之事已然办妥,我这少卿署地方挤。”
杜笙接过卷宗起身,转身便走。
不过他才到门口,便听陆瑾道:“红绫饼餤分你一半,你替我多谢嫂夫人能言善辩。”
杜笙转身接过陆瑾递来的半盒饼餤,笑道:“这才像话,不枉我夫人天天拉着伯母打叶子戏。”
“别偷吃她的那份。”
陆瑾叮嘱道:“杜侍郎。”
“陆瑾你疯了吧。”
杜笙翻了个白眼,转身快步离去。
屋内终于清静,陆瑾拿起调羹,舀了一块蛋糕送入口中。
樱桃的清甜混着奶膏的醇厚,甜而不腻,口感松软。
他细细咀嚼着,才吃了两口,眉心忽然微微拧紧,传来一阵熟悉的胀痛。
陆珩,晃晃白日。
你究竟要做什么。
这书房。
谁爱睡谁睡。
陆瑾心头一急,加快了用蛋糕的速度。一整块蛋糕,很快便没了踪迹。
恍然间,陆珩睁眼。
窃妻之贼,无趣透顶。
他找夫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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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阿禾:郎君幼稚。
陆珩:好高兴啊
陆瑾:不是,这人抢时间啊
(红绫饼餤,出自《避暑录话》
“唐御膳以紅綾餅餤爲重。昭宗光化中,放進士榜,得裴格等二十八人,以爲得人。會燕曲江,乃令大官特作二十八餅餤賜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