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假死脱身。
陈怀珠犹豫不决起来, 步子朝前迈了一截。
她站在往来奔涌的人潮中,忽地陷入一阵茫然。
有个梳着双鬟的小姑娘匆匆从她身边跑过去,脚下一个不留神撞到了她身上, 好在没有摔倒, 陈怀珠这方稍稍回过身来。
小姑娘边跑边哭, 口中还喊着:“阿爹,阿娘, 你们在哪里?我害怕……”
陈怀珠望向那个小姑娘, 瘦瘦小小的身影很快卷入拥挤的人海中,但小姑娘路过她身边时, 喊出来的那句话却不断在她耳边回荡。
她的心像是被鼓槌敲了下, 震出一阵又一阵的余波。
她又不是毫无牵挂的孤身一人, 她若是就这么跑了, 元承均后面追查下来,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问责到她的母亲, 一众兄嫂, 还有其他已经嫁入的姐姐及其夫家身上怎么办?她在陇西打仗的二哥怎么办?依元承均的性子,又会不会因为她而为难于他们?
这段时间施舜华屡屡同她提起和离的想法,都是被孩子困住, 因为担心自己走了孩子留在言衡身边被苛待,所以宁可自己忍着。当时听的时候她并没有多少触动,因为她与元承均没有孩子, 自然也不会因为孩子被绊住, 可真正到了这一天,她才发现,她与施舜华一样有无法抛却的软肋。
即使长兄曾数次同她说, 让她顾好自己便是,不要怕累及家中,可她当真能跑掉么?她手上一没有户籍文书,二没有过所,即使能侥幸逃出长安城,又能逃到哪里去?
她一时更是进退两难。既然她注定难以逃出去,那又为何要给她这么一次看起来可以逃走的机会?兜兜转转还是要回到元承均身边么?
她的心头被一块巨石死死压着。
这一定是她二十六年来,过过的最伤心、最绝望的一个生辰。
然就当她已经打算妥协时,一道凄厉的尖叫声刺穿了她的思绪。
她循声望去。
“不好了!救命啊!杀人了!”
“永安坊那边的刺客杀人了!快跑!”
“那群人已经开始拿着刀乱砍了!”
纵使这块已经相对安全了,但周遭的人群还是惴惴不安地往自己家中奔逃,听见这声,顿时更加恐慌。
紧接着陈怀珠的视线中便闯入一个形状狼狈,浑身沾着血的女子,她口中还喊着与方才类似的话,不过看样子她身上沾着的,应该是别人的血,不然她应当也没有力气喊这么多的话。
陈怀珠被拥挤的人群往前推搡了几步,才勉强站稳。她想起那个女子方才的话,心中忽然有了对策。
如若那群刺客当真已经杀红了眼,那只要她在这场乱局中“意外殒命”,或许便能逃出生天?至于逃到何处去,或许她可以找到一路北上的商队,去陇西寻找二哥,现在是夏天,往西北走的路也会好走一些,说不定赶年底,她就可以赶到二哥所戍守的嘉峪关,说不定,今年的除夕,她就可以和二哥一起过。
她深吸一口气,而后动作利落地将自己满头的珠钗都卸下来,扔到一边,同时将对于逃跑而言有些碍事的宽大深衣外衫也脱下来丢到地上,为了使“证据”足够逼真,她眼睛一闭,狠下心来用金簪在自己的手臂上划破了一道口子,又用先前扔掉的深衣在伤口上蹭了蹭,使得衣衫上洇上血迹。
而浑身的金银珠宝,她也只留了手中的金簪以及手腕上的金镯子,其余笨重的东西,她一样也未曾带上,也好让元承均查到确信她真的是被那群刺客掳走杀害了,从此再也不要纠缠于她。
做完这些,陈怀珠终于朝那群聚在一起,将货物暂时卸了,准备躲避刺客的商人。
元承均那会儿见陈怀珠看社火舞狮子看得入迷,又想着今日毕竟是她的生辰,察觉到她有意松开自己的手,他也顺着人去了。
左右他在身边,长安城守卫森严,陈怀珠也去不了哪里,最多是同他使性子悄悄跑回陈家罢了,不过不要紧,只要她人还在这天地之间,他就有的是耐心,有的是办法。
然他怎么都没想到的是,那群引得众人流连忘返的耍社火的伎人,竟然包藏祸心,行刺杀之事,而观其动作与彼此之间的配合,根本不可能是临时起意,只能是蓄谋已久,在此地守株待兔。
正是因为这群人作乱,人群拥挤之下,陈怀珠不知被挤到了何处,不过是转瞬之间,方才还在他视线之中的人,便没了踪影。
围观的百姓很快四散奔逃,留在原处的只有元承均与随身保护他的便装羽林军,以及那些抱着必杀元承均的刺客。
一把泛着寒光的短刀朝着元承均的脸便劈过来。
他迅速侧身躲过,反手握住那刺客的手腕,用力一拧,刺客的手腕当即脱臼,手中的短刀也因其手腕脱力将要掉在地上,元承均眼疾手快,另一只手朝下,将堪堪要落下的短刀控制在自己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