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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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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谢无筹已处在它被封印的记忆中。

“为什么要费这么多心血, 在她身上,”

一道声音在谢无筹身旁响起,正是被他窥探记忆的绮息, 它眉眼间含戾, 不甘心问, “她还是个小孩, 没有丝毫可用之处。”

“你懂什么,磨性子就得从这个年纪开始。”

一人笑道,声音荡在这条幽暗的地牢里。

谢无筹寻声望去, 是个年轻的男人, 桃花眼,胸口长袍松松垮垮地半开,声音细腻柔和,既有着女子的柔媚又带着男子的低沉。

“她没什么值得你交易, 她能为你做的事,其他人也能做。”绮息既不解又不甘心。

“你看她。”男人懒散地靠在铁墙上, 手指朝前一指。

即便地牢中黑暗潮湿,但谢无筹还是看到躺在地上的那一团人影。

谢无筹静静地扫视着。

他见过宋乘衣年幼时的样子, 与此刻别无二致。

宋乘衣侧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她后背凸出的脊椎骨,仿佛要戳破表面一层皮,直愣愣戳出来, 露出来小腿如萎缩树枝。

脚踝上拴着一条铁链。

很狭窄、黑暗、简陋的牢房,在最顶端一个巴掌大小的窗口,除此之外,连只老鼠都无。

谢无筹瞧着那那扇小窗外, 一片摇曳的绿色,尚是春日。

“不要小瞧她啊,年纪如此小,却能在伏舟的虐待下活几年,你说说,我带回来的人中,谁能做到?”

绮息没吭声。

“其他人幽禁时间最长的记录是十个月,”那男人又道:“与伏舟交易是两年,时间还长着呢。前段时间又进了一批货色,放在她旁边的地牢中,一同打磨。”

话音落,此场景便逐渐淡去,转换的场景极快,内容大都相似。

这条幽深的地牢内,关着很多稚童,无一例外,皆是凡人。

一片尖叫、哭泣、求饶等声音尤为明显。

黑暗和被剥夺的自由能熬死人的意志。

绮息有时三日来一次,有时半月来一次,也有时数月来一次。

他每次来都伴随着惩罚或奖赏。

如上一次对宋乘衣进行了辱骂,殴打,那下次来则会带着点小礼物,大部分都是些书,是宋乘衣要的。

宋乘衣从刚开始的无知无觉,渐渐地见到他的到来,会起一些反应,会注意到他的到来,眼珠子会慢慢地动,睫毛会抖动,那是长久未见人的喜悦。

若是绮息带了书来,她会抱着腿坐在接近入口处等待,偶尔会温顺地跟绮息说几句话。

她改变了不少,虽寡言少语,但却柔和乖巧起来。

只那骨瘦如柴的身体,依稀如往日,皮肤暗泽无光,手腕细长,如骨头上罩着一层黯黄的薄皮

宋乘衣周围一起被拘禁的‘同伴’们渐渐地都离开了囚牢,慢慢地周围竟只剩下宋乘衣一人。

谢无筹看着乘衣漆黑的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光,但看向窗户时却眯成一条缝,才敢看。

那不过是一小束光,但长久的昏暗生活,让她已然畏光。

他又看向那扇小窗,窗外是枯黄落下的树叶,秋天来了。

谢无筹能感受到绮息的情绪日益自满,它定时与绮罗说着情况,绮罗却没让它将宋乘衣放出来。

在深秋,绮罗来见宋乘衣,这也是它在将其关到这时,第一次来。

与初次来时,不同的是,绮罗的身后除了怒气冲天的绮息,还跟着一个贼眉鼠眼的少年。

“你个贱东西,敢阴老子,老子要撕了你。”绮息啐了一口痰,怒骂。

幼童脸色苍白,但尚带着点些镇定,只眼中在看到那少年瞬间,便散去所有的光。

“就是她。就是她。”贼眉鼠眼的少年指着宋乘衣,又小心翼翼地对绮罗陪笑:“九尾大人,我知晓她要逃跑的心思后,特地前来告密,万不能让她得逞。”

绮罗笑道:“做的好。”

随后又疑问道:“她怎么承诺你的?”

那少年便一五一时、丝毫不敢隐瞒地说了。

那少年本是个小老鼠,误打误撞从那扇窗中进入其中,宋乘衣用鲜血喂养之,日积月累之下,它便从老鼠化为妖。

宋乘衣并不是平白无故给予,她想让老鼠咬断铁链,并凿开窗户。

事成之后,她会割肉赠之。

绮罗并不畏惧他们这些凡人,所以只是用凡间的东西禁锢,竟让宋乘衣找了空子。

绮罗拍了拍手,对乘衣道:“小瞧你了,竟骗过了绮息,也怪它太蠢。”

绮息无法反驳,只眼神恶毒,几乎要剜掉她一块肉。

“不过你就算逃出这里又如何,你知道这窗后是什么地方吗?也许是比这更恐怖的地方呢?”绮罗插着手道。

谢无筹看着宋乘衣坐在地上,手指抚在书面上,并不说话,也不抬头。

铁门被打开,绮罗插手走入其中,那老鼠妖也跟着它一起入,眼神贪婪地瞥过坐着的宋乘衣,又恭敬地看向绮罗。

“大人,”鼠妖搓了搓手,“我的奖励?”

“我说给你,自然会给你。”

“是是是,九尾大人说的自然不会有假。”

绮罗弯腰从地面上扶起宋乘衣,拍了拍她衣服上的灰尘,温和道:“只为了从这里走出去,就把自己整成这幅模样。”

他的拇指和食指圈着乘衣的细瘦手腕,又道:“外面是更恐怖的地方哦。但你既然想出去,我会如你所愿。”

绮罗回头,对鼠妖道:“你过来。”

鼠妖屁颠屁颠地站到绮罗面前,弯着腰,“您喊我—”

话还没说完,绮罗手臂便穿透它胸膛,如风干的肉挂在绮罗的手臂上。

宋乘衣僵硬着一动不动。

“九尾……大人”鼠妖愣愣道,“为什么?”

绮罗却没管他,反而看向宋乘衣,温声细语道:“砍下它的头,我就原谅你。”

谢无筹看到宋乘衣呆呆愣愣的,睫毛都不动了,傻站着,茫然无措地站着,只看着绮罗掌心中那把小刀。

空气中,有细小的浮尘飘着。

她毕竟还只是个幼童,杀人的事从不曾做过。

绮罗也没有催促,但随着时间慢慢流逝,它眉心不动声色地微蹙。

但很快,宋乘衣就从他掌心握住了那把刀,攥在手心。

谢无筹能看到宋乘衣手掌细微颤抖,她先是看向那鼠妖,又看向绮罗。

“你在等什么?今日它是准备来杀你的,”绮罗鼓励道:“以牙还牙,你死我活才是生存之道。”

谢无筹凑近宋乘衣,指尖擦过她的脸,却从她的脸上飘过。

宋乘衣眼睛一眨不眨,手起刀落,干净利落。

头咕噜咕噜地滚到宋乘衣脚下,血喷了她满脸。

鼠妖丢了头,但身体还在乱动。

同时,绮罗指尖一扬,宋乘衣脚踝的铁链断开,“恭喜,你进入下一阶段了。”

血滴从宋乘衣眼角处滑落,她攥着那刀。

“为什么你杀他,而不是我?”谢无筹听到宋乘衣发

出生疏的声音。

绮罗:“我教给你的第一课,就是绝不能留会背叛的人。”

宋乘衣没说话,但薄薄的眼皮却颤栗不停。

之后的场景变化得更快。

宋乘衣被带到一处犹如世外桃源的小村庄。

村庄内人口不多,老少皆有,民风淳朴,心善热情。

宋乘衣不再一人,她和十几个幼童蜗在被村民们供奉的庙内。

因她畏光且沉默,被认为是哑巴和瞎子。

刚入秋时,宋乘衣被排挤。

谢无筹见过她被扯头发、丢入湖中、抢夺她的食物等。

但她不仅没反击,反而日日待在边缘,不争不抢,渐渐地就被遗忘,也没人在乎她。

深秋时,宋乘衣成功融入团队,虽还是边缘人物,但还是交到了关系好的人。

谢无筹就没见过宋乘衣有过朋友,因而对此刻乘衣的朋友倒有几分兴趣。

她也是个女童,性格羞涩腼腆,年长她几岁,也比她提前一年来到这儿。

她为乘衣梳打结的头发,与她一起去摘桑葚,一起去乞讨,甚至会分食得来不易的吃食,

即便是如此年幼的他们,也是有着泾渭分明的小团体。

强壮、能干的小孩总是一起行动,他们会帮助村民采摘桑叶、下地除草等农活,赚钱买吃食。

嘴甜的幼童能坑蒙拐骗,更有头脑灵活的人会偷鸡摸狗,都有生活方式。

而宋乘衣与她的朋友,无疑是食物链底层,绞尽脑汁地满足最基本的生活。

谢无筹在绮息的视角下,再次见到宋乘衣是在冷峭冬日。

她被吊在庙前的枯树下,脱了衣物,只留下件衣衫褴褛的里衣,冻得浑身哆嗦,唇色发紫。

“丧良心野种,竟把供奉的主人像给砸了,良心被狗吃了。”

“打死她,不识好歹。”

“主人大恩大德无以为报,这贱种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四周吵吵嚷嚷,沸反盈天。

“我们怎么办?”为首的少年扯着嗓子喊。

“教训她,教训她,教训她……”周围人不约而同道,每张稚嫩的脸上是极端狂热与激动,令人毛骨悚然。

谢无筹看到破庙里,那原本堂内供奉着的狐仙像已成碎片。

谢无筹也发现,刚开始时是一群小孩,而现在只剩下七个。

少年冷笑一声,从旁边火炉中抽出一道铁钳。

火光四溅、暗红色的铁钳散发炽热气息。

宋乘衣那好朋友被一个强壮的少年推出来,少年大声呵斥:“你来!”

少年不由分说地将手中铁钳强硬压在她手中。

女童手腕直哆嗦,流泪摇头,不断求饶,“我不行,找其他人吧,害怕,害怕。”

“没用的孬种,”少年使劲推了一把那女童,女童被推的踉跄一下。

“你不来,下一个就是你。”少年恶毒道。

女童抖着腿,这才颤颤巍巍走到宋乘衣跟前。

“你别怪我,别怪我,”她流着眼泪怯懦道,双手握着铁柄端。

宋乘衣没看她一眼,只是低着眼。

她因瘦而格外大的眼中映衬出暗红的火芯,她睫毛颤抖,手指扣紧吊着的绳子,身体在空中微微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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