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宋乘衣又坐到了生辰那日相同的位置。
自那日生辰后, 谢无筹开始热衷于洗手做羹。
每次相见,必先用膳。
她的视线先从台上摆放的膳食看过。
色泽鲜艳、菜系众多,摆盘整齐, 桌中摆着一股汤盅, 散发着诱人气息。
身后传来两道脚步声, 其中夹杂着苏梦妩和谢无筹的说话声。
“师尊求求你了, ”师妹声音很小,带着热烈的恳求,“帮我说说吧。”
“你问过了?”
“嗯, 我不明白, 明明已经调查过了,她身上没有命案,没做过坏事,不知道为什么师姐还……”
声音带着不解, 却渐小,最终消失不见。
宋乘衣低着头, 安稳地坐着。
她的视线凝在距离她最近的两道菜上。
都是她上次多夹两口的东西。
如果说上一次还是怀疑。
那这次,她确定了——谢无筹在观察她喜欢的东西。
阴影从上而下笼下, 但只一瞬,阴影又朝旁去了些。
谢无筹站在她身侧,单手搭在她肩上,头发垂在她肩上,稍有歉意道:“久等了。”
随后那手便从肩膀上拿下, 顺手盛了碗汤,放在她面前。
谢无筹坐在她对面,苏梦妩跟着他,皆坐在她对面。
两人肩擦肩, 颇为亲近。
进食过程中是很安静的,谢无筹先看向对面。
宋乘衣低着头,握着汤勺缓缓搅着,时不时地喝一口。
她身形似乎没什么变化,骨架小,单薄且瘦。
但实际上,谢无筹知道她的身体线条却优美流畅,充满着力量与危险感。
尤其是她在专注于锻体后。
谢无筹看了看她双手腕间扣上的金刚环。
体修用来习惯力量。
宋乘衣从最初佩戴细环,到此时的粗环,负重已到最大程度。
谢无筹能深刻体会到宋乘衣力量变化。
他后背、腰侧、腿侧久久无法消散、叠加的红印,又开始慢慢深红发痒起来。
虽然他借用了卫雪亭身体,但从没一次直面迎接上那种时刻。
他不可能去做那样的事。
尽管如此,从卫雪亭身上蔓延到他身上的印记却留下。
也许是他的视线太直接,宋乘衣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谢无筹没有收回视线,眉眼不变,柔和地问:“在乾坤境一切可还好?”
“嗯嗯。”苏梦妩低头下意识回道,抬起头。
宋乘衣咽下口中的汤,也道:“我也一切都好。”
谢无筹笑笑,“那你们现在各获得多少灵分?”
苏梦妩没说话,眼眸微微有些躲闪,脸微红,埋着头没说话。
她的分不高,在师姐面前肯定不够看。
在谢无筹面前,与师姐比较,她尤其感到丢脸。
“几十分吧。”宋乘衣道:“具体不记得了。”
“啊。”苏梦妩惊呼道。
她睁大眼,不敢置信地看了眼师姐,师姐也正看着她。
“怎么了?”谢无筹问道。
苏梦妩的脸颊瞬间红若霞云,她摆摆手,“没什么,我想到其他事,”
谢无筹这才转过眼眸。
他看着宋乘衣。
“不高啊。”他声音温和,没什么责难。
宋乘衣闻言,唇抿成一条线,脸上毫无表情。
他眼眸转了转,又朝旁问道:“梦妩,你得多少分?”
“一百三十七。”
苏梦妩不好意思,眼睫微垂,她扣了扣手,语气却有些轻快。
即便她心里知道这是很罕见情况,师姐应该是有理由。
但这也是她赢了一点。
“很好。”谢无筹唇边也漾起一抹笑。
苏梦妩不可自控地涌上一股欣喜。
但她极力压制,矜持道:
“我,我也是碰巧,也多亏了灵危,我和他组队,师姐可能是因为没有灵危的缘故。”
苏梦妩指尖扣上放在身旁的剑柄。
剑很重,背在身后也不太舒服,吃饭时,便将他放在身侧,靠着她的腿。
“不必自谦,你也进步很多。”
谢无筹揉了揉她的头发。
少女低下头,脖颈红透。
谢无筹的余光注意到宋乘衣。
她垂着眼,慢慢地搅和着碗里的汤匙,下颚绷紧,手指似乎有些用力,关节青白。
像是被刺激到似。
见此,谢无筹这才满意地笑起来。
宋乘衣可以在任何人面前冷静,但不能在他面前冷静。
“我相信师姐是失误,她一定能得高分的。”
苏梦妩眼眸水光潋滟,真诚道。
“乘衣,你要给师妹做榜样啊。”谢无筹温和道。
“是遇到什么人,阻碍你了吗?”
宋乘衣默默摇头。
谢无筹不紧不慢道:“听说卫雪亭也去了?”
宋乘衣没有回答。
苏梦妩听到熟悉的名字,她心中不知所措,为什么突然提到卫雪亭。
而且师叔也在乾坤境中?
“要让他出来吗?”谢无筹试探问。
宋乘衣不语。
谢无筹:“还是让他出来吧,他耽误你修行就不好了。”
“不用,”宋乘衣放下汤勺,将碗搁在桌前,“不是他的原因。”
“有他在,我很安心。”
谢无筹眼神骤然淡了下来。
啪嗒一声,筷子掉下。
苏梦妩呼吸微屏,随后反应过来,局促地弯腰去捡筷。
什么?她听到什么?
师姐和师叔?
她握紧筷子,唇边笑意也慢慢收敛,紧咬下唇,脸白了下。
她回想到那少年的身影。
不知道为什么,她心脏微收缩,有种无法言喻的感觉。
她又看向师尊,用小拇指勾住他衣袖。
气氛诡异地沉默下来。
苏梦妩还在想有关师姐和卫雪亭的事,这顿饭吃的她颇有些食不下咽,
大约过了一些时间,苏梦妩才又听到师尊的声音。
“你需要给我个如此低分的理由。”师尊笑意略淡。
师尊语气失望。
是对一直寄予厚望的师姐失望。
苏梦妩看见师姐沉默了下,随后平静道:“我不会一直这样。”
宋乘衣没有回复师尊的话,但又好像回复了。
快要到末尾时,苏梦妩又从冗长的思绪中恢复神志,她想到一件事,她拉了拉师尊袖口。
宋乘衣看到谢无筹和苏梦妩交换了个眼神,随后双双看向自己。
她淡淡地擦拭了下唇,终于到正事了。
谢无筹支开苏梦妩,此刻只有他们两人。
宋乘衣等待着。
“昨晚,你和卫雪亭在一起。”
谢无筹看见宋乘衣的手指微蜷了下。
“你昨夜对我说的话,原来失望就是这个意思吗?”
宋乘衣意外谢无筹率先问的,居然是这个,她还以为会是问柳弯弯的事。
“我不知义父说什么。”
只有在无人时,宋乘衣才会唤其义父,这是两人共识。
谢无筹:“你和卫雪亭的关系。从昨晚来看,你们似乎颇为亲密。”
宋乘衣没否认。
“你昨晚说让我失望,就是因为这个事情吧。”
谢无筹静坐整夜,一直在思索宋乘衣最后说的话。
因为卫雪亭的小心思,当着他的面,暴露了宋乘衣和卫雪亭的关系。
又联想到宋乘衣一直将卫雪亭当作是他的替身。
与卫雪亭发生亲密行为,也就是在想着他,在发生关系。
即便宋乘衣如此冷漠性格,在面对如此情况,如此背德关系下,也会觉得恐惧。
他一直在换位思考,如果他是宋乘衣,他会怎么想。
宋乘衣爱慕他,又被拒绝。
想着他,与替身上/床,又被他‘发现’了。
宋乘衣一定焦灼且煎熬。
怕他会感到冒犯,怕他感到失望。
因为爱上了他,喜欢上一个不该喜欢的人。
再联想到宋乘衣对待卫雪亭那粗暴的态度。
卫雪亭身上的青青紫紫格外浓重。
这都是证明。
谢无筹虽然心里并不在意宋乘衣与卫雪亭发生亲密。
自然也不会对乘衣感到失望。
但他却有必要提醒宋乘衣。
提醒她——她最开始的想法究竟是什么。
谢无筹看着宋乘衣沉默几秒,抬眼望过来,眼眸深邃。
“你与卫雪亭……”谢无筹迟疑道。
“是,我们睡在一起了。”宋乘衣毫不避讳道。
谢无筹眼眸微眯,眉压眼,神色冷漠,言语失望,“我已经跟你说了很多次,你明明知道这是错误的,为什么总是,”
谢无筹没有继续说不下去,留下了很多可遐想空间。
“义父是在生气什么?”宋乘衣轻声问:“是生气我不务正业,耽误修行,亦或是……”
宋乘衣顿了下,眼眸更深,“义父不是生气,而是觉得被冒犯,觉得我仍然有非分之想?”
谢无筹没有回答。
他只是将掌心覆在宋乘衣手背上。
宋乘衣手背冰凉,手指一抖,就要撤离。
谢无筹握紧。
他言语缓和很多,“你我的关系如此,你知道我永远不会真的对你生气。”
谢无筹摩挲她的手,“你不该将心思花在卫雪亭身上。”
宋乘衣握着谢无筹手腕。
她的力气比往日大了很多,这次终于很轻易地拿开了。
“如果义父是认为我耽于修行,我已经说过了,我不会一直这样,请义父放心。”
宋乘衣犹豫了下,看上去有些苦恼,“如果是担心第二种,因为看到……义父可能有被冒犯,那我这次能很明确地说,”
谢无筹看到宋乘衣似乎笑了下,眉眼舒展开,“我已经不这么想了。”
“是么?”
“义父应该相信我。”宋乘衣道。
“刚开始我的确如此,”宋乘衣顿了下,难以启齿道:“因为师尊与他的神态颇为相似,我见到他总能看到师尊的身影。”
谢无筹看着宋乘衣难以启齿的表情,凝滞一秒。
从什么时候开始,对宋乘衣来说。
原来喜欢他,是难以启齿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