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虽然早上已经见过一面,但当我再次与余中简相逢团部的时候,竟然莫名其妙对他产生了一丝歉疚之心。
之所以说莫名其妙,是因为我没有时间去想清楚这份歉疚始于何处,但它就是那么微妙地冒出来了。先是在心头占据了一小块地方,而我每多看余中简一眼,脑中便不自觉地回想起我对他身体上的折磨,回想起我在他耳边的喊话,回想起我跟张炎黄大言不惭地说他喜欢我。
歉疚占地越来越大,大到我已经不好意思再与他对视——那眼神看起来多清淡多坦荡,完全没有一丝波澜啊,哪里藏着对我的半分情意?他看上的是别的女孩,那我到底是怎么产生误会的?他还说我不够自信,我是太自信了吧!
军卡车顶,火箭筒已经被余中简扛上了肩膀,高晨在身后给他上破甲弹。两人扛筒检查上弹干净利索,一举一动仿佛是在战场上磨合多时的老搭档。我在第一辆车天窗位露着半截身子掌握重机枪柄,回头看着他俩的动作,待高晨退到车斗下时,余中简实施了发射。
“咻”地一声,一枚破甲弹从头顶飞过,随着前方一两百米处发出轰天雷响,门两边的队员迅速拉开了大门。赖云飞一脚油门,开起头车向蜂拥而至的丧尸群撞去。我扣动扳机转开机身,左右移动一百八十度连续发射,枪口火焰喷冲,子弹壳噼里啪啦地砸在车顶上。
头车之后便是余中简和高晨驾驶的军卡,张炎黄在车斗里负责拉上开门的队员。第三辆车是韩波负责,隔开军卡与最后两辆省城车的距离。就这样五辆车形成一个车队,重机正面开道,微冲普步侧方补漏,从步兵团疾驰而出。
营房前的路面被炸出一个大坑,但我们不需要绕行,因为丧尸的尸体已经将那处填满了。袁熙坤的改装高胎不错,碾压丧尸劲道十足;赖云飞的驾驶技术也不错,要不是李铜鼓拽着我的裤腰,我几度被颠得将要飞出天窗。
最密集的尸群被火箭炮轰开了口子,威悍重机横扫一切想要往车辆靠近的丑东西。我们抱着着大不了撞废一辆车的信念,约莫在三分钟之后冲出水杉道,开上了城郊大路。
严格按照余中简的指挥行动,一上大路就停止射击,关闭天窗。我缩回车里,刚捏了捏酸麻的手臂,对讲机就响了:“齐爱风,韩波回话,有无人员掉队或受伤。”
我和韩波都回复安全,回头瞅瞅军卡就跟在后头,顿时心情爽快。这就是我向往的队伍,团队越来越成熟,配合越来越默契,有勇有谋,敢打敢拼。像一把尖刀划开阻碍,像一支利箭般破开尸群,保住物资,全身而退。
我兴奋地狂拍李铜鼓大腿:“满满一卡车的弹药,各种雷各种炮,再遇上尸潮我们也不怕了,统统炸飞它们!”
李铜鼓两腿一夹避开我,举起他蒲扇一般的大手,对着我左大腿猛拍了一下,问:“疼不疼?”
车辆行驶声必然会引来丧尸,但我们车速较快,不管东南西北向着城外田野处一路疾驰,半小时后基本甩脱了大批丧尸,最终把车停在一块荒废的农田边上集合休整。
我艰难地单腿下车,扶着车门龇牙咧嘴,人都集中到军卡车头那儿了,我却浑身颤抖无法移动。
余中简远远看我一眼,很快别过头跟其他人说起话来,还是高晨跑了过来:“爱风你怎么了?”
我不好意思说自己被小李子打了,便敷衍是腿麻,在他的搀扶下,一瘸一拐跟大家汇合,恶狠狠地瞪住李铜鼓。他一脸木然仰头望天,仿佛根本不记得几分钟前是他一记暴击给我造成了骨折般的伤害。
省城的林队长也带着刘思诚和另外两个没受伤的人走了过来,他面色并不好看,瞧着军卡眼里是满满的不舍:“是你们引来的丧尸,突围出来我也不会感谢你们。丑话说前头,这一车武器我来之前已经跟基地长报备了,现在没拿到,回去我会实话实说。基地长如果不死心我也没办法,反正先给你们提个醒吧。”
我忍着腿痛讥道:“东西没到手就往外放话,你沉不住气怪谁啊?不怕有去无回你就让他到槐城来,不挨顿揍都不知道强龙不压地头蛇是千古至理,况且六百多人的小基地算个屁啊,他是强龙吗?在我们那儿顶多是条虫!”
林队长慨然唏嘘:“我被欺压了二十多年,以为末世能挺直腰杆当家作主了呢,没想到还是栽在你们手上,槐城人,尤其是槐城女人,哼哼,彪悍啊。”他愤怒又无奈地摇了摇头。
韩波不解:“谁啊,谁欺压他二十多年?”
我说:“他丈母娘,槐城人。”周围一圈小伙子立刻都露出心领神会意味深长的表情。
刘思诚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打算还跟林队长返回省城去。他觉得要是林队长没弄回军备又被策反了一个队员,在基地长那儿日子肯定不能好过。由于感恩队长往日的照顾,便决心与他同进退。
我听见张炎黄在与他依依话别时告知了荣军所在地,嘱咐他若有变故可来投奔。但这小子也没傻到彻底,还知道再三叮嘱刘思诚不要外传。
林队长的两辆车打算离开了,高晨附在余中简耳边说了几句话,只见余中简点点头,冲着我一甩下巴:“去跟他说尸潮的事儿吧。”
为什么让我去说,没见我站都站不住了吗?我左腿一落地股骨就钻心地疼,气愤地对李铜鼓道:“小李子,我残疾了,过来搀我一把。”
他望着天纹丝不动,我只好单脚蹦到余中简面前:“说之前提个醒,车上有十门步兵炮,十五门迫击炮,一次性火箭筒七十支,加强重机十三挺,各类弹药近百箱,这批武器可牛大发了!姓林的回去报了信,那个什么鸡掌鸭掌说不定会来槐城抢劫,尸潮可没那么快能到省城。”
“人类与丧尸是两个阵营,利用丧尸来对付幸存者,手段下作不说,也等同叛变。”他嘴里说着宽大为怀冠冕堂皇的话,却摆着一副目中无人目空一切的样子:“放走这几个人就是让他们报信的,愿意上赶着来给荣军送物资有什么不好,你怕收拾不了?”
“我怕,我怕他们不会唱征服!”一句话说得几人都笑起来。我怎么会怕呢?进了自家库房的东西要是能被人掏出去,我就自绝以谢荣军人民。
余中简说得对,覆巢之下无完卵,幸存者越少,我们的未来越渺茫。打架可以打,人命关天的事情还是得提个醒。于是我朝着林队长准备上车的背影叫道:“喂姓林的,看在你丈母娘是槐城人的份上,我送你个消息,回去一说你们那基地长保证没时间再找你的茬了。”
几分钟后,林队长震惊不已,一再求证,一再追问,显然是对尸潮的存在缺乏认知。在听到我们的应对办法时,恐惧与震惊的表情定格,足足放大了好几个度。他眼角还留着干掉的血迹,形容好像一具猝死未倒的尸体。回神后忙把队员喊来一起听讲,恨不得拿个小本子记录下所有细节。
我倾囊相授,能说的都说了,还给他出了个先报告尸潮,待基地长急成热锅蚂蚁之后再假装灵机一动想出办法的主意。他听完连连道谢,朝我微鞠了一躬,带着人就火速离开。我看着他们的汽车远去,心想老林也不容易,跑一趟桐城落了个空,被截胡,被炸晕,回去说不定还得经受冷嘲热讽和进一步的排挤,怎么说也是槐城人的女婿,就把这个立功的机会给他了。
高晨的记忆打包了,军备武器搞到手了,省城人民也示警了,桐城之行顺利结束,大家可以愉快地踏上返乡之路。余中简再次分配车辆人员,最重要的军卡交给高晨和张炎黄驾驶,韩波及三名男队员后车压阵,领头的仍然是他自己,小李大甘,以及升舱到副驾驶位的我。
由于我一直能说会笑精神良好,所以众人好像没把我保持金鸡独立姿势的怪异放在心上,分配完毕就各上各车。我在军卡车旁放下左腿试了试,还是疼得钻心,只好再次单腿往前车蹦去。
高晨从车上伸出头来:“爱风,你没事吧?”
我笑着回头:“没事没事,腿还有点麻。”
蹦到副驾驶门前,车子已经发动了,另侧车门一响,余中简又下车来,皱眉绕过车头走近我:“怎么回事?”
“腿麻。”
“麻二十分钟还没好?”
总算有个注意到我金鸡独立二十分钟的人了,我吸着气低声道:“刚在车上跟小李子开玩笑,他拍了我一巴掌,这腿疼得快断了一样。”
他先扶住我,拉开车门,在我压根来不及反应时忽然两手掐住我的腋下,往上一提,把我提到了座位上。
我: ......这是什么操作?车子是有点高,可我还有一条腿能动,完全爬得上去。一百二十七的体重你就这么随便掐上来了吗?掐孩子一样的动作多羞耻啊,我五岁以后就没享受过这种待遇了。
我是怎么误会他喜欢我的?就是这么误会的!太男女不分,太随心所欲了!高晨坐高望远能看得清清楚楚,这让我还怎么做人!
“你!”
“别说话,别动。”他对自己的所为毫不在意,并得寸进尺地朝我大腿伸出了魔爪:“这里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