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饭时间没到,我先拎了扩音器去食堂,瞧见几个年轻姑娘围蹲在角落说说笑笑。走过去一看,原来是在围观纸箱里刚睁眼的小兔子,挤作一堆毛茸茸的,确实讨人喜欢。
“真可爱啊。”我说。
陈若楠抬起头对我绽出天真的笑脸:“是吧,齐姐也觉得可爱吧,再长大一点可以在草地上放养,一蹦一蹦的,多好玩儿啊。”
“嗯,长大了放养,留一对做种繁殖,其他的全部杀掉,做成烤全兔,麻辣兔头,椒麻兔肉,想想我都流口水,兔子真可爱。”
陈若楠瘪瘪小嘴不说话了,女孩子们也只是面露不忍,倒是没人说出怎么可以吃兔兔这样的蠢话。我呵呵一笑打开扩音器,对着食堂四个方向“喂喂”地做调试。
我妈脱着护袖从操作间走到我身边,表情不怎么愉快:“大风,你这两天干啥呢?想找你说点事都抓不着你尾巴。”
“啥事现在说啊。”我低头摆弄扩音器,不知是不是电池接触不良,声音时大时小时有时无的。
“丹丹那个事儿你怎么想的?老把人关着也不是办法。”
她不说我没想起来,今天又忘了给余瑜喂食,饿两天了都。
“我早就跟你们说过他是有精神疾病的人,偏偏你们没人放心上。现在好了,你喜欢的丹丹也不见了,韩波也被他打伤了,怎么办,只能关着呗。”
“这孩子也是可怜,怎么就得了这样的病呢?平时看着多好一个人啊。我到现在心里都闷得不行,要是治不好,这辈子可不就毁了吗!”我妈叹了口气。
我仍然不能理解我妈的脑回路:“您还同情他,您多同情同情小波吧,他招谁惹谁了,无缘无故脑袋上豁出一口子,多冤啊。”
我妈脸色变得有些古怪,拽拽我衣袖压低声音道:“正想跟你说小波的事呢,我中午去给小波送饭,马莉也在那儿,我看他俩挺好的。”
“嗯,他俩好朋友啊。”
我妈上手拍了我胳膊,啧一声道:“我说你这孩子怎么不长心呢!一男一女哪有什么好朋友?你没事也多往小波那儿跑几趟,我去五回能看见马莉三回,一回也没看见你!”
“唐医生不让老往病人跟前凑。”
“那马莉怎么能凑。”
“妈,您误会了,马莉是小波的前女友,现在分手了,就是普通朋友关系。”
我妈大惊:“啊?他俩谈过?那......这是旧情复燃了?”
“没有的事儿,就是朋友。”
我妈冷哼了一声道:“你再这样没心没肺的,小波被抢走了你哭都没处哭去!”
我傻了:“您说什么呢?我跟小波纯哥们儿纯兄弟,”
她眼神里透露出中老年妇女特有的执拗和精明,道:“再过几个月你就二十七了,还不想想自己的事儿是打算当老姑娘?现在这世道,好小伙子越来越少,咱们一院子的漂亮丫头,你也照照镜子跟人比比,看看你那小脸都黑成什么样了!我看见好几个男的找女孩子套近乎了,怎么没人找你套近乎啊?那个那个小赵,以前还说爱你呢,现在怎么一见你就跑?我也算是看透了,你的性子改不了了,一般男的拿不住,就小波吧,他跟你青梅竹马,人品我们都是了解的,你再不抓抓紧,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唉。”我很无奈,以前还担心我被韩波骗走呢,现在又想送作堆了,“妈,我不喜欢小波,他也不喜欢我,我们是绝对没可能的。而且现在没空考虑这些,先活着再说吧。”
我妈沧桑地一笑:“活着,什么叫活着,过有盼头的日子才叫活着。我跟你爸以前就盼着你早日嫁人生子,你想野就野去,我俩在家能帮你带带孩子。现在一转眼社会乱成这样,百姓死得没数,要说我还盼什么,就是盼着你身边能有个人,就算我跟你爸不在了,也有个人能照顾你关心你,疼你,保护你。”
我愣了片刻,颈上一层白毛汗:“妈,您别瞎说行吗?别戳我心窝子行吗?什么你跟我爸不在了!我们一家三口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你俩不在了,我也不活了!”
我妈拍拍我的手:“你看,又说孩子话了不是,你怎么跟我们一起死啊?我和你爸比你大二三十岁,怎么着也是要走在你前面的啊。”
我:......哦,原来是老死啊,那我就不跟你们一起了。
我妈再三确认我和韩波没有一丝半点的男女情意之后,转着眼珠子满脸算计地走开了。我总觉着她在琢磨什么针对我的阴谋诡计,但是大事在前,也没空去多加小心。
利用开饭时间,我再次居高临下给大家伙儿开了个通报会,这是关系到每个人生命安全的事情,还是要群策群力,不能我一人说了算。
主要内容是通报尸潮可能形成的几种方式,以及尸潮来临后我们的应对措施。要做的工作还是那些,尽可能多储存物资,尽可能把荣军的围墙防护做得更坚固,加强对城外丧尸的监控与清剿等等。然后,我把如何让一百多人隐身的议题抛了出去。
“我个人认为高队长说得很有道理,丧尸不会在没有活人的地方停留太久,只要我们能把荣军伪装成一块死地,尸潮总有一天会从槐城退去的。现在一号井在田大爷的技术指导下已经见了地下水,住院部后面的草地改造也进行得差不多了,我们搜集了很多农作物的种子,以后还可以扩大种植面积。只要挺过这一波,生存将不再是难题,大家集思广益共同想想办法,发言举手。”
众人七嘴八舌议论纷纷,不时有人举手提个建议。有的说全员躲进住院部大楼里,不开门不开窗,躲一个月丧尸应该就会离开;有的说分流人员到槐城内的各个相对封闭的建筑物里,人少目标小,丧尸察觉不到;还有的说干脆制作一块巨大的塑料大棚,把荣军露空的地方全部罩起来。
每个建议都有人赞成有人反对,赞成者认为非常时期非常办法,苦一点忍忍就过了。但反对者挑出的漏洞也让人无法反驳,这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的事,谁也不敢拍着胸脯说自己的办法百分百完美。
有几个人脸红脖子粗地争论不休,饭堂里全是闹哄哄的声音,我等了一会儿见众人没有共识可言,便又用了扩音器:“静一静啊,大家的办法我都记着呢,先不要吵架,等会儿投票表决。我这儿呢,也有一个办法,不过在说之前,希望你们能把饭都吃完,不然等会儿我怕你们吃不下去了。”
众人迷惑地看着我,我嘿嘿一笑:“先给大家介绍一个人,他有在丧尸群中隐身的成功经验,我觉得我们可以借鉴一下。”
袁熙坤塞了满嘴的饭,被我点名叫上桌子演讲。他举止虽不算端庄,但心态丝毫不慌,当着一百多人的面,兴高采烈手舞足蹈地把自己从枫城成功走到槐城的经历说了一遍。
待他说完,我抢过扩音器,大声道:“我的办法就是多杀丧尸,多存尸体,多挖内脏,用丧尸的血肉脑浆涂遍我们的全身,用丧尸的心肺肝肠挂满荣军的围墙!”
饭堂里作呕声此起彼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