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信!”粗哑的嗓子在我耳边大声吼起来,“你拉你的队伍,我拉我的队伍,没招你没惹你,你居然偷袭我端我的窝?余瑜,以前光知道你是个狠人,今天才知道你还是个小人!老子是故意不走的,老子不怕死!就是要跟你干到底,哈哈,没想到吧?这个院里的武器库是我打开的,就是知道你不会放着这块肥肉不吃,迟早要来!瞧见没有,我身上可是绑了一圈的炸弹,就是等你来同归于尽的!”
余中简无动于衷地听着,吁出一口烟:“有什么要求就说吧,不要那么多废话。”
“我要你死!”
“我就站在你面前,来啊。”余中简语出惊人,“如果刚才你挟持人质离开,我的狙击手会马上从背后给你一枪,但是你没有离开;如果刚才你打中了我,那么下一秒你也会被击杀,但是你故意射偏了。你说了,今天是看着我们进来的,这里库藏大把武器弹药,你躲了这么久完全有机会对我们进行攻击,但是你没有这么做,这说明你的诉求不是逃跑也不是杀我,是什么,说说吧。”
“我不听你他娘的废话连篇,我什么都不要,就要你死!”
明显感觉身后人紧张起来,掐着我上下左右地看。办公楼左边是车棚,右边是另一栋办公楼,前方院外街对面是个折叠停车场,那个听起来就很专业的狙击手会藏在哪儿呢?
我被他一勒再勒,勒得像条死鱼,除了双手还能勉强扒着他的胳膊外,全身一点力气都没有。心里想着,有狙击手还跟丫啰嗦什么,我不怕被鲜血脑浆喷一脸,我也不会得应激创伤综合症,快给这疯子一枪啊!
余中简又道:“我给了机会你不要,那就算了,不如你开枪试试。”
“你,你说放我走,不怕我再回来报复你?”
“随时等你。”
身后人出离愤怒:“你特么装什么逼,我现在就把这娘们儿的脑袋崩个稀巴烂!”
“我们俩任一人伤亡,你的脑袋也会立刻稀巴烂,想清楚了,你的炸弹可炸不到我的狙击手。”
身后人气喘如牛,心思明显乱了,“行,你行,能把老子逼到这个份上,老子的命比你金贵,才不给你和这个臭娘们儿陪葬!我......我要拿这个女人换一个人!人来了,给我准备好车加满油,放我们离开槐城,上了高速这娘们儿就还给你。”
“换谁?”
“马莉。”
嗯?谁?我以为自己听错了,这个穷凶极恶杀人不眨眼恶贯满盈的男人不该拿我换个心腹堂弟什么的,唱一出猛龙过江招兵买马,以图有朝一日杀回槐城报仇雪恨吗?怎么会换马莉?
“我知道她被你的人带走了,把她交给我!”
听到这个名字,余中简似乎也有点没想到,沉默了好一会儿,直到身后人再次吼叫:“十分钟,我只给你十分钟的时间,如果人不来,那就别怪我带个垫背的下去了。”
“十分钟够了,我叫人回去接。”余中简转身打了个呼哨,西北方又跑来一个身影,貌似张炎黄,在他身边停留片刻耳语一阵,去开起面包出大门了。
我使劲扒啦着铁钳似的粗胳膊,嘶哑着嗓子断续叫道:“不行......不行!”
没人理我,余中简继续沉默着抽烟,身后的男人像是为了摆脱紧张而不停地说话:“我光脚不怕穿鞋的,别想跟我玩花样,叫你的人都给我老实一点,不然同归于尽。”如此巴拉巴拉翻来覆去说了好几遍。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十分钟里我想了几十个反制他的办法,但是每一个都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这人力气实在太大,我始终处于半缺氧的状态,心有余而力不足。于是我又想等马莉来了,使出红颜祸水乱人心的招数,此人心思波动之际,我或许能有可趁之机。
胡思乱想一气,也不知十分钟到了没有,身后人烦躁不安,狠话撂完了,威胁说过了,又开始揭余瑜的老底:“你他妈没良心,我对你不薄,当年警察到处逮你的时候,你在我老家躲了一个月,送你吃送你喝给你办假身份给你买火车票,你流窜回来找我合伙,我二话没说又给你擦屁股去了。那天你眼睁睁看见了老子,还能往老子身上射枪子儿,疯狗,烂了肺的玩意儿,我他妈真是瞎了眼!要不是念着你替老子扛过几桩事,你以为我会这么轻易放过你?你一天弄不死我,我就不能跟你善罢甘休!”
他仿佛一肚子委屈越说越激愤,一股浓浓的怨妇味儿弥漫在我耳边,我暗想,这么激动啊,不如就现在动手算了。拼上全力先跺他的脚,再撞他鼻子,同时推开他拿枪的手,回身一膝盖顶上他子孙根,应该可以阻止他搞人体自爆吧?
在脑子里把步骤反复演练了几次,身后还在狂骂不止,余中简那方不声不响,大门处也没有动静,我困难地浅吸了一口气,悄悄抬起右脚。
就在我准备动作时,腰间突然传来一阵滋啦滋啦声,破锣一样的声音随即响起:“洞洞幺,洞洞幺,包玩死黑的,包玩死黑的,那屋, over !”
身后人咯噔住了口。
说实话,我根本就没听清说的是啥,只是凭着一种福尔摩斯般的直觉,一种高级生物的天性,一种江湖儿女的本能,尽我所能地卡着下巴低下了头。
“嘭!”
枪声远远的,脖子热热的,腿脚软软的。我高估了自己,当勒住我的那只胳膊颓然垂下时,我整个人顺着他瘫下的方向而瘫下,才发现半分力气也使不出来,直接瘫在了那个人的身上。
幸亏没来及动手,不然给他挠痒痒估计又要被砸一回脑瓜子。
余中简走过来,朝我伸出一只手:“没事吧?”
我抬起手臂,抖得厉害:“没力气,动不了了,还想吐。”颈脖断了似地疼痛,声音也哑了。
“缺氧造成的,”他抓住我的手却没拉,而是弯下腰双手顺势抄进腰腿,一使劲把我抱了起来,“回去休息一下就好。”
我:? !
有生以来第一次被公主抱,我生理严重不适,被他手臂触碰到的地方说不出的难过。
“我......我自己能走。”
“你受伤了。”
“我重,一百二十多斤呢。”
“没关系。”
他不肯放下我,我无力挣脱他,只好往外扭着头趔着身体,本就没劲还要硬绷着,僵硬地像一根木头。
匿在各个角落的队友们这时全冲了出来,李铜鼓带着一个新人,王连山扶着郭阳,还有明明出门去了的张炎黄,看我的看我,看尸体的看尸体,纷纷叫着后怕。
郭阳捂着脑袋哭唧唧:“齐姐,齐队长,齐院长,我是想保护你的,但我被打晕了。”
张炎黄兴奋地叫:“看哪,我们连长百步穿杨,这么昏暗的环境都能一枪命中要害,不愧是大比武全能冠军,我的偶像。”
我这才发现高晨不在,惊讶地看向余中简......的下巴:“是高连长开的枪?”
“唔,”余中简抱着我往停车处走去,“这个人救对了,他是一个优秀的狙击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