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媛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又问:“爷爷跟你说什么了?”
陈词没急着答,他看着母亲眼角的细纹,忽然笑了一下。
李媛还在纳闷:“笑什么——”
话未说完,她被儿子结结实实抱了个满怀。
陈词下巴搁在母亲肩头,她身上还是那股熟悉的淡淡的桂花香味,这么多年了,一直没换过。
“轻点,勒死我了。”李媛嘴上这么说,手却没推开他,反而在他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像小时候哄他那样,一下,又一下。
陈词把脸埋进母亲肩窝里,平复激动的心情。
“妈,爷爷同意了。”
李媛手停在他背上,隔了好几秒,才又落下来。陈文泓拍拍儿子肩膀。
过了好一会儿,陈词松开胳膊,虽然眼睛还有些红,但嘴角是弯的,整个人像是卸下了一副很重的担子,肩背都松快了许多。
“爸妈,你们呢?”这句话他没说全,但意思谁都听得明白。
爷爷同意了。你们呢?
你们同意吗?
你们愿意接受我和念念在一起吗?
陈文泓看了妻子一眼,然后转向陈词。
“我同意。”他说。
三个字,不重,但很稳,像他这个人一样,话不多,但每一句都掷地有声。
陈词眼神询问母亲。
李媛嘴唇动了动,“我也同意。”她终于说。
陈词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像是要把这几天压在胸口的东西都吐干净。
“我跟你说陈词,我跟你爸同意,不是因为你,是因为念念。你要是敢对她不好,让她受一点委屈,我和你爸饶不了你。”
“不会。”陈词认认真真地承诺,“不会的,妈。”停了一下,陈词神情郑重:“谢谢爸妈。”
李媛摆摆手,“谢什么谢,赶紧回去睡觉去,瞧你眼睛红的。”
“不用——”
“别废话。”李媛打断他,“听我的。”
陈词笑了一下,“行,听您的。”
他转身往电梯口走,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走到拐角处,也不知道是走神了还是没留神,肩膀蹭了一下墙边,整个人歪了一下,手忙脚乱地扶住,才站稳。
李媛在走廊那头看得真切,忍不住“哎哟”一声。
“这孩子——”她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跟丈夫说:“你瞧他那样儿,高兴得找不着北了。”
陈文泓握住她的手,“所以啊,孩子们高兴,比什么都强。”
或许这就是当父母的心情吧,李媛想,只要孩子们幸福,什么规矩、面子、里子,都可以放一放。
陈词从来没这么开心过,让他走路都发飘。
他头一回觉得自己十分幸运,出生在这样一个家庭,父母爷爷如此开明。他和念念这种事,放在任何一个人家,怕是天都要塌下来几回的,可他们从头到尾没为难过他一下。
念念走之前那天,他没提“在一起”这回事,不是不想提,是想把这些都先料理干净了。谈恋爱就该好好谈,他不想让两个人的关系一开始就埋着雷,今天怕这个知道,明天怕那个发现,提心吊胆的,算怎么回事。他本来以为还要再等一段,起码得磨上些日子,没想到事情解决得这么顺。
想到这里,他忽然很想见时予安。
这个念头一起来就压不住了,陈词看了一眼时间。
早上有一班飞上海的飞机,七点半,到浦东要九点多。
刚订完票,手机震动,来电显示跳出来两个字——
念念。
陈词愣了一下,接起来。
“哥,爷爷怎么样了?”时予安声音有些急,背景里有广播的声音,模模糊糊的,听不太清。
“没事,已经稳定了,你别急。”
“我在赶回来的路上了。”
陈词手指在电梯按钮上顿住,“什么?”
“我订了最早一班飞机回北京,你现在在医院吗?爷爷醒了没有?”
“我在医院。”陈词按下电梯按钮,“念念,你听我说,爷爷真的没事,医生说是情绪激动引起的心律失常,观察几天就能出院。别太担心。”
“怎么会突然情绪激动呢……”时予安声音低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爷爷身体一直挺好的,怎么会……”
陈词没接这句话。
电梯到了,他走进去,按了负二层,他的车还停在那里。
“哥?”时予安没听见他回应,叫了一声。
“在。”陈词靠在电梯壁上,闭了闭眼。金属壁有些凉,隔着衣料贴上来,让人清醒了些。
时予安听出他嗓音里的疲惫,声音放轻了:“你是不是要回去休息了,在医院守了一夜吧?”
“没有,我准备去机场来着。”
“去机场?”时予安茫然,“你要去哪儿?”
“上海。”
话落,电话那头忽然安静了。
“我订了飞上海的机票。”陈词道。
“是想来找我吗?”时予安问。
“嗯。”
“为什么?”
陈词笑了一声,很低,有点无奈,“念念,你说为什么?”
过了许久。
时予安再开口时,忽然提起另一件事,“哥,你知道吗,上海没有星星。”
“北京也没有。”
“那哪儿有?”
“青岛?”陈词想了想,说,“青岛好像有。”
时予安笑了一声,“那等下次,我们一起去青岛看星星。”
“好。”陈词答应她,“下次我们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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