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小娟的离婚官司比预想得办得顺利, 拿到公安机关出具的《家庭暴力告诫书》,时予安没耽搁,立马帮着小娟向法院递交了起诉材料。
值得一提的是, 家暴告诫书为法院认定家暴提供了重要依据, 这就是为什么当初时予安坚持要求民警出具家暴告诫书, 而不是让王强写什么保证书, 两者虽然听着差不多, 但真到了法庭上, 用处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判决下来后,该分的财产一分没少, 小娟还额外拿到了一笔家暴赔偿。
开庭前一周,王强似乎终于回过味儿,意识到小娟这回是来真的了,后悔了, 连带着他家那帮亲戚轮番上阵,一个劲儿地替王强求情,王强甚至还堵到了小娟暂住的宾馆。
“小娟!小娟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王强哭得鼻涕眼泪全流下来,恳求小娟:“你看在孩子的份上,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发誓!以后再动你一根手指头, 我出门被车撞死!小娟你原谅我吧,咱俩以后好好过日子行不行?你想想闺女,闺女不能没有爸啊!”
原来一个人真的有两幅面孔,若不是亲眼所见,时予安万万不敢相信跪在地上磕头道歉的男人,和监控视频中揪着小娟头发往地上砸的男人,是同一个人。
她在旁边冷眼看着,生怕小娟心一软, 这婚离不成了。还好,小娟一把推开王强,一字一顿,意志坚定:“我不原谅你,我要离婚。”
从法院出来,阳光正好,小娟抱着女儿,脸上浮现出久违的笑容。时予安问她以后有什么打算。
“先找份工作吧,服务员、送外卖、刷盘子,干什么都行。我学历不高,好在有手有脚,肯下力气,总归饿不死我和闺女。”她说着掂了掂怀里的孩子,“我得让我闺女知道,她妈一个人也能把她好好养大。”
时予安听着,心里跟着敞亮起来,她由衷地替小娟感到欣喜:“以后肯定会越来越好的。恭喜你,新生活开始了。”
目送小娟抱着孩子走远,时予安手机屏幕亮起,陈词的名字出现在上面。她划开接
听,“喂”字还没出口,那头劈头盖脸砸过来一句:“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北京这地儿跟你犯冲啊!”
话音刚落,一声声“陈总”、“陈总好”接连响起,听着像是刚进公司。
时予安被骂得没头没脑,问:“我怎么了?”
“少装,十一都告诉我了,你跟她说准备去上海工作。”陈词今早上班时在楼下碰见许归忆,许归忆张口就说哥你劝劝念念吧,她要去上海工作。
这下时予安听明白了,准是许十一又瞎递话儿了。
“啊,”她心念电转,“是有这个打算,我还在考虑呢。”
“考虑什么考虑!”陈词气急败坏,“爸妈在这儿,我在这儿,朋友也在这儿,你非跑上海去做什么,图那边人生地不熟啊?”
“你别管,我有我的想法。”时予安轻飘飘地说。
“来,你说,我听听你有什么想不开的。”陈词走进办公室。
“目前上海有两家事务所给我发了面试邀约,其中一家做的业务方向我很感兴趣,我导师也说了,那家很适合我发展。抛开这些不说,我还挺喜欢上海的。”她说得有板有眼。
陈词沉默了足足三分钟,丢过来四个字:“那你滚吧。”
闻言,时予安差点没憋住笑,赶紧抿住嘴,犹犹豫豫地说:“但是吧,我如果真去了上海,肯定会想爸爸妈妈的,还会想十一、昭昭、二哥、三哥、四哥……”
陈词听她掰着指头数了一大堆,连小区里的猫猫狗狗都算上了,就是没提他。
好好好,陈词心头火蹭蹭往上冒,但听她口气好不容易有了点松动的迹象,只能压着火,顺着她的话往回找补,“是吧是吧,你一个姑娘家跑那么远,被人坑了都不知道,万一生病了,连个搭把手的人都没有——”
“哥,”时予安打断他的喋喋不休,直接问:“你希望我留在北京吗?”
陈词下意识答:“当然。”
“那就留在北京吧。”时予安翘起嘴角,语气轻快又乖巧,“我不是说过吗,我听你的,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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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经擦黑,写字楼的灯都亮了,秘书肖涛在外头敲了两下门,“老大,到点了,咱们该走了。”
陈词在看文件,闻言应了一声,“知道了。”
今晚有个饭局,出席的都是科技圈有头有脸的人物,陈词不乐意参加这种场合,一屋子人吞云吐雾,他不想去那里一边吸二手烟,一边听他们说一些言不由衷的场面话。在美国那几年,多是dennis顶在前头,他乐得清净,如今回了国,有些应酬再不乐意也无法避免。
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吧,陈词这样想着,在办公室磨磨蹭蹭五分钟,才拎起外套出门。上车前,他低声跟肖涛交代了几句,肖涛点头记下。
到了地方,经理在门口迎,领着二人往订好的雅间走。门一推开,呛人的二手烟直扑过来,糊了陈词一脸。
里头正是热闹时候,几个老总指尖夹着烟,聊得红光满面。屋里烟雾缭绕,熏得水晶吊灯都蒙了层昏黄。
见陈词进来,众人纷纷起身,笑着招呼。王总嗓门最大,离得老远就伸出手:“陈总!可算把您盼来了!”
陈词面上带笑,正要开口回应,下一秒突然猛地偏过头去,捂着嘴巴剧烈又痛苦地咳嗽起来。他像是要把肺活活咳出来似的,咳得那叫一个惊天动地,撕心裂肺。
一屋子人都愣住了,夹着烟的手顿在半空,陈词咳得眼都红了,看上去非常虚弱。
肖涛腹诽:老大这演技,真是没谁了。
陈词脚步虚浮地踉跄半步,肖涛暗道“来了!”,他赶紧上前扶住陈词胳膊,赔笑朝众人解释:“不好意思各位老总,忘了提前跟大家打个招呼,我们陈总打小就对烟草烟雾严重过敏,闻着一点味儿都头晕犯恶心,咳起来止都止不住,严重的时候气都喘不上来……”
话落,王总最先反应过来,“嚯”地一声,赶紧把手里大半截烟摁死在烟灰缸里,“不早说,快快快,都掐了都掐了!小张小李,赶紧的,把窗户打开通通风!”
旁边人这才七手八脚地动起来,掐烟的掐烟,开窗的开窗。新鲜空气涌进来,过了好一阵,陈词才像是缓过那口气,就着肖涛的手慢慢直起身。他接过服务员递上的温水,抿了一小口,抬起眼,朝众人露出一个带着歉意的虚弱微笑,“对不住,扫大家雅兴了。老毛病,见笑。”
“嗨,哪儿的话!身体要紧,身体要紧!”王总打着哈哈,眼神在陈词脸上溜了一圈,心里犯嘀咕:对烟雾过敏?这毛病倒是少见,也不知是真是假。但面上却愈发热络,“来来来,陈总上座。”
凉菜热菜一道道上来,酒过三巡,场面话说了好几轮。王总喝高了,拍着陈词的肩膀,“陈总年轻有为!响尘在您手里,前途无量!来,我再敬您一杯!”
陈词举杯,手腕一晃与他碰了碰,仰头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