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长乐殿内。
陆青离去后,谢见微独自站在窗前,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自己的唇瓣,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昨夜陆青吻过的触感,既温柔又凶狠,像是要将她整个吞噬。
“娘娘。”苏嬷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您一夜未眠,是否要再用些安神汤?”
谢见微摇了摇头,没有回头。
她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陆青离去前说的那些话。
“等臣办完该办的事,等臣想明白了,臣一定会回来。”
“届时,无论娘娘想要什么样的关系,臣……都可以尝试。”
这些话像是蜜糖,又像是毒药,让她既欢喜又不安。
陆青给了她一个重新开始的希望。
可这希望背后,却是必须放她离开的代价。
“嬷嬷。”谢见微终于转过身,声音有些疲惫,“你觉得……陆青说的是真心话吗?”
苏嬷嬷沉默片刻,才缓缓道:“老奴不敢妄断,但依老奴看,陆大人……对娘娘确有情意,那情意做不得假。”
“可她要走。”谢见微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痛楚,“她还是要走。”
“娘娘。”苏嬷嬷走到她身边,再次轻声劝道,“陆大人既然说了,需要时间去理清心绪。娘娘若将人强行留下,就算人在宫中,心却远了,又有什么意义呢?”
谢见微闭上眼睛。
她知道苏嬷嬷说得对。
可她就是不甘心。
五年了,她好不容易等回了陆青,好不容易两人之间有了温存,好不容易……陆青亲口承认对她还有情。
可现在,这个人却要离开她。
“本宫……”谢见微的声音有些哽咽,“本宫怕她一去不回。”
苏嬷嬷叹了口气:“娘娘,陆大人不是那种言而无信的人。她既说了会回来,便一定会回来,只是……娘娘需得给她一些时间,也给自己一些时间。”
时间。
又是时间。
谢见微苦笑。
她已经等了五年,还要等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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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青回到小院时,径直走进了书房。
她走到书案后坐下,闭上眼睛,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开始回放昨夜的种种。
从她借着酒意吻上谢见微,到两人在浴池中的缠绵,再到她将太后压在书案上……每一幕都清晰得可怕。
昨夜的她,确实失控了。
可奇怪的是,她并没有多后悔。
或许是因为谢见微的回应太过热烈,或许是因为那压抑了五年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宣泄口,又或许……是因为她本能深处,其实并不抗拒与谢见微的亲密。
更重要的是,她窥见了太后内心的不安,若不如此怕是根本无法离开,
这种与高位者真情中夹杂着较量的复杂感觉,让她有些不适,却更为兴奋。
陆青闭目沉思,隐隐觉得,这大概便是日后与太后相处的常态,她需要适应,更要试着掌握主动权,而非再次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片刻后,她睁开眼睛,目光落在案头摊开的奏折上。
那些都是关于陈宝荣一案的卷宗,密密麻麻的字迹记录着宏福钱庄的账目往来,还有指向右相通敌叛国的证据,她伸手拿起一份卷宗,仔细翻阅起来。
可此时,她的心思却难以放在案子上。
她不由停下,开始细细分析昨夜谢见微的每一个反应,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
这其中隐藏的深意。
太后执政多年,对左右两相不可能没有防备之心。可为什么一直隐忍不发?
是因为要维持朝堂稳定?而通敌卖国,这无疑是任何一位君主都无法容忍的底线。
太后一定不会继续坐视不管。
陆青的眼神渐渐清明起来。
太后一定会伺机动手,清算右相一党。但何时动手,如何动手,却仍是未知数。
而她自己……能否借此机会离京,也还是个未知数。
想到这里,陆青的眉头微微蹙起。昨夜谢见微的失控,给了她一个重要的提醒,谢见微毕竟是太后,是执掌朝政多年的君王。
这样的人,习惯了高高在上,掌控一切,别人对她俯首称臣。
她能做到如今的退让,已经极其难得。
可若逼急了……
陆青的脑海中不由闪过昨夜太后怒极脱口而出的话,让她别做官了,只需留在宫中做帝师教育女儿,这无异于变相的将她囚在深宫之中。若真到了那时候,或许她可以凭借天机阁的势力逃离,可那样一来,便是真的与太后撕破脸,再无转圜余地。
那不是她想要的。
陆青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几只麻雀在枝头跳跃,叽叽喳喳地叫着,自由自在。
她看了一会儿,心中渐渐有了决断。
不能硬来。
只能智取。
既然谢见微对她还有情,既然昨夜两人的亲密让太后卸下了部分防备,那她何不……顺水推舟?
陆青的唇角微微勾起。
若真将太后当做普通女子来哄,应该是极好哄的。
她不由想起五年前,在南州城时,她用第一个月的俸禄打了一支竹簪送给谢见微。那时谢见微脸上的惊喜和感动,她至今记忆犹新。
一支简单的竹簪,就能让她欢喜许久,留到现在。
那如今……她若是再用心一些呢?
陆青转身走回书案前,重新坐下。
她需要好好谋划一番。
既要让谢见微心甘情愿放她离京,又要让两人的关系不至于因此恶化,甚至……或许还能借此机会,让谢见微对她再多几分信任,让查案进行的更加顺利些。
这听起来很难。
但陆青觉得,她可以试一试。
接下来的几日,陆青每日照常去大理寺处理公务,督促陈宝荣一案的进展。
私下里,她开始着手准备‘哄’太后的计划。
陆青记得,谢见微最爱兰花和竹子。
五年前,在竹苑时,谢见微常常坐在竹下看书、作画,一呆就是半天。
还有兰花……她说过,兰花清雅高洁,与竹相映成趣,各有风骨。
思忖过后,陆青拿出笔墨,铺开宣纸,开始细细构思。
她回忆着前世曾经看到过的一些珠宝首饰设计,那些精巧的造型,别致的工艺,再结合如今大雍正风行的潮流,将现代的设计理念与古代的传统工艺相结合。
经过一番思量,陆青渐渐有了些许头绪。
她试着将簪子设计成兰花缠枝状,用白玉雕琢,簪头则带着莹莹绿色,细细雕刻成兰花的形状,花瓣薄如蝉翼,栩栩如生,花蕊用细小的金线点缀。
还有与之相称的耳坠、玉镯、璎珞……
陆青在纸上细细勾勒,每一笔都极为用心。
她甚至设计了一套与相配的衣服,月白色的锦缎,袖口和裙摆用丝线线绣出翠竹的图案,刚好与这套玉兰首饰相映,既清雅又不失华贵。
画完设计图后,陆青亲自去拜访了上京城里最有名的能工巧匠。
“李师傅,你看这个设计,能否做出来?”
陆青将图纸摊开在一家首饰铺的后堂,指着上面的细节问道。
被称为李师傅的老匠人年约五十,须发花白,仔细看了半晌,眼中露出惊叹之色。
“女君这设计真是精巧,这雕刻镶嵌的工艺……都是老朽从未见过的。”
李师傅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能做,但需要时间。而且用料也需考究,这白玉需是上等的和田玉……”
“用料不必担心。”陆青打断他,“银钱方面,李师傅只管开口。”
李师傅的眼睛亮了亮:“有这句话,老朽定当尽心竭力。”
“需要多久?”
“至少……十日。”李师傅估算道,“这每一件都需要精细打磨,快不得。”
陆青皱了皱眉,问:“可否快些,七日能否完成?”
说着,她又拿出了一锭银子放在李师傅面前。
见状,李师傅立刻笑呵呵的表示,那便先紧着女君的做,定能如约完成。
“好,那就七日。”她将银子,放在桌上,“事成之后,另有重谢,还望师傅用心。”
“一定,一定。”
离开首饰铺后,陆青又去了城中最有名的绣坊。
定做了那套月白色的锦缎衣服,安排好这一切后,她才松了口气。
接下来,陆青也并没有闲着。
她在大理寺督促陈宝荣一案的进展,同时,也开始有意无意地泄露一些关于长生教余孽的消息。又让璇玑四姝暗中散播消息,说大理寺已经掌握了长生教余孽的重要线索,不日将有大动作。
这些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很快传遍了上京城。
自然也传到了右相陈世安的耳朵里。
陈府,书房。
陈世安坐在太师椅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面前站着几个心腹幕僚,个个垂首而立,大气不敢出。
“陆青这是要做什么?”陈世安的声音冰冷,“查陈宝荣还不够,现在又要查长生教余孽?她是不是觉得,本相真的怕了她?”
一个幕僚小心翼翼地上前一步:“相爷,陆青此举,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她表面上查的是长生教,实际上……”
“实际上是想把火烧到本相身上。”陈世安接过话,冷笑道,“她以为,凭她一个小小的大理寺少卿,就能扳倒本相?”
“相爷,不可不防啊。”另一个幕僚道,“陆青背后有太后撑腰,保不准这是太后的意思。若是她真的查到了什么……”
“太后?”陈世安眼中闪过一丝寒意,“太后再宠她,也不过是个初入官场的愣头青。本相在朝中经营多年,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岂是她一个小小探花能撼动的?”
话虽如此,但陈世安的心中却隐隐不安。
长生教的事,别人不知道,他心里却清楚得很。
当年幽泉逃脱,在双月城建立万兽窟,确是他在背后提供资金支持。
这些年来,万兽窟为他提供了无数特殊的‘货物’,用以拉拢朝中同僚,更是借此敛财无数,这是一张巨大的利益网,牵扯着太多人的利益。
若是这张网真被陆青撕开一个口子……
陈世安不敢再想下去。
“不能再等了。”他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明日本相要亲自上奏,弹劾陆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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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早朝。
陈世安果然来了。
他穿着一品朝服,站在百官之首,脸色肃穆,不怒自威。
珠帘之后,谢见微看到陈世安出现,心中微微一沉。
她知道,右相这是要发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