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隔壁房间,太后这一夜却睡得格外安稳香甜。
翌日清晨,天光透过窗纸,在屋内投下柔和的光晕。
谢见微缓缓睁开眼,意识从沉睡中苏醒,昨夜的一幕幕渐渐在脑海中清晰起来。
想起自己借着酒意扑进陆青怀里,哭诉衷肠,甚至说出那些孟浪的梦话……
谢见微的脸颊微微发烫,心中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欢喜。
她承认,昨日确实有几分‘装醉’的成分。信期将至,身体深处蠢蠢欲动的渴望,加上对陆青压抑多年的思念与愧疚,让她生出了借此机会与陆青再续前缘的念头。
若能成其好事,或许……两人之间冰冷的关系便能有所缓和。
可当她真的扑进那个朝思暮想的怀抱,感受到陆青身上熟悉的温度与气息时,那些带着算计的心思,却莫名地淡了下去。
陆青的身子依旧单薄,她抱在怀里,能清晰感受到那分明的骨骼。
五年了,她重伤初愈,又被自己气得吐血昏迷……如今身体才刚刚好转。
陆青的性子,她再清楚不过。温良,端方,骨子里有着自己的清高与坚持。
哪怕经历了欺骗与伤害,她的本质依旧未曾改变。
若自己昨夜真的借着酒意,不顾她的意愿,勾着她与自己发生关系……以陆青的性子,事后该有多难受?多自伤?
那不仅无法拉近两人的距离,反而会将她推得更远,让她更加厌恶自己。
这个认知让谢见微心中那点侥幸的火焰骤然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内疚与心疼。
于是,她歇了那份心思。
可她又不愿离开。
她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挽回,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让陆青原谅。绝望与无力之下,她只能像个耍赖的孩子,死死抱住陆青的腰,倔强地不愿松手,仿佛这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然后,陆青将她抱了起来。
不是温柔地揽入怀中,而是带着几分不耐与气恼,将她打横抱起,不甚客气地放到了榻上。
那一刻,谢见微的心脏狂跳起来。
她能不能……再贪心一点?不奢求鱼水之欢,不奢求更多。
只求像现在这样,能抱着陆青,安安稳稳地睡一晚,感受她真实的体温与存在。
她真的好想念陆青的怀抱。
想念那种被全然接纳,被温柔包裹的安全感,想念两人相拥而眠的每一个夜晚。
或许是上天怜见,陆青虽然说了许多冷淡决绝的话,可她只记住了一句——
陆青允她在此暂住一晚。
狂喜瞬间淹没了她,她得寸进尺地,用尽全力,死死抱住陆青的腰,不让她离开。陆青挣扎了几次,最终,竟真的放弃了,默许了她的拥抱。
那一瞬间,谢见微几乎要哭出来。
陆青心里……还是有她的!
她并不如表面那般冷漠绝情,她还是……心疼她的,是吗?
这个认知,像一道光照进了她晦暗许久的心底,让她的心,重新感受到了久违的暖意。
她彻底满足了。
虽然信期的身体因为紧贴着乾元而微微发热,体内熟悉的悸动开始翻涌,但她强行忍着,咬紧牙关,不敢有丝毫逾矩。
她所求的,不过是抱着陆青,安安稳稳地睡这一晚。
这一夜,她睡得极好。
五年来,第一次没有噩梦,没有惊醒,没有辗转反侧。在熟悉的怀抱与气息中,她沉入了深沉的久违梦乡。
醒来时,身侧已空。
陆青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
谢见微心中掠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又松了口气。
因为此刻,经过一夜的强忍,她体内的悸动已经达到了难以忍受的地步。信期的浪潮汹涌而来,身体的空虚与渴望叫嚣着,几乎要冲破理智的防线。
若是陆青还在身边,她不确定自己是否还能把持得住。
幸好……她不在。
谢见微躺在陆青的榻上,锦被间还残留着陆青身上淡淡的药草香。这熟悉的味道萦绕在鼻尖,非但没有平息体内的躁动,反而像添了一把干柴,让那火烧得更旺。
她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脸颊染上不正常的红晕。
身体的记忆被唤醒,那些缠绵的过往,昨夜旖旎的梦境,还有此刻身下这张属于陆青的床榻……所有的一切,都在疯狂地刺激着她。
一回生,二回熟……
上一次在寝宫,是情难自禁。
而这一次……她几乎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放纵,和一丝隐秘的、自我安慰的幻想。
她闭上眼,颤抖着手,悄悄探入锦被之下。
脑海里,全是陆青的样子,鼻尖萦绕着陆青的气息,竟必那一日还要真实。
此时此刻,高高在上的太后失了所有的端庄,仅仅是个贪欲的痴缠女子,眼底,心里,全是对心上人的渴求。
动作不由渐渐加快,呼吸越发凌乱。
“陆青……”她将脸深深埋进枕头里,压抑着声音,一遍遍唤着这个名字。
仿佛这样,就能让幻想更加真实,让空虚得到填补。
很快,熟悉的浪潮席卷而来,将她推向巅峰。
“嗯……”
短暂的极致欢愉过后,身体渐渐放松,心底那份空虚似乎都被填满了许多。
像是冬日渐去,前方春光无限。
她躺在陆青的榻上,感受着余韵,眼中闪烁着灼热的光芒。
陆青心里有她。
她感受到了。
虽然陆青依旧冷淡,依旧说着绝情的话,可她的行动骗不了人——她没有真的狠心推开她,她默许了她的拥抱,她甚至……允许她留宿。
这对于陆青来说,已经是巨大的退让了。
谢见微相信,只要自己耐心一些,收敛一些,不再像之前那般急切和失态,假以时日,陆青定能与她重修旧好。
她们之间,还有漫长的余生。
这个认知,让她心中充满了力量与期盼。
她在榻上又静静躺了片刻,待身体的悸动完全平复,才缓缓起身,整理衣衫。
她走到陆青房内的铜镜前,简单整理了一下发髻,抚平衣襟上的褶皱。
镜中的女子,眉眼含春,唇色嫣红,虽然眼下还有淡淡的青黑,但整个人的气色却比前些日子好了许多,眼底重新有了光彩。
她对着镜子,轻轻弯了弯唇角。
然后,她推开了房门。
院中晨光熹微,空气清冷。
璇光正守在院门外,见到谢见微出来,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随即垂下眼,恭敬地躬身行礼:“见过太后娘娘。”
谢见微脸上微微一热。
她知道,自己昨夜酒后失态,强留宿在陆青房中,定然被璇玑四姝看在眼里。她们是陆青的影卫,忠心耿耿,此刻怕是对她这个‘祸害’她们阁主的人,没什么好印象。
但她终究是太后,不能失了体面。
她轻轻抬手,声音恢复了平日的从容,却比往日温和许多:“免礼。”
她顿了顿,问道:“你家阁主呢?”
璇光直起身,目光看向书房的方向,语气平淡无波:“回娘娘,阁主在书房。”
谢见微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书房的门紧闭着。
她心中顿时又涌起一阵心疼与内疚。
陆青身体刚好,昨夜却被自己逼得去睡那硬邦邦的书房窄榻……
她暗自下定决心:以后定要收敛些,不能再由着自己的性子,做出伤害陆青身体、让她为难的事了。
既然已经确定了陆青心中并非全然没有她,她便少了几分惶恐与急切。
过犹不及,逼得太紧,反而可能适得其反。
不如……徐徐图之。
想通了这些,谢见微的心情更加轻松了几分。她迈步走到书房门前,抬手,轻轻叩了叩门。
书房内沉默了片刻,才传来陆青平静的声音:“请进。”
谢见微推门而入。
书房里弥漫着淡淡的墨香,陆青正站在书案后,手中握着一支笔,似乎在练字。
晨光洒在她身上,衬得那身青色常服越发素雅,也衬得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阴影,显然昨夜并未休息好。
见到谢见微进来,陆青放下笔,抬眼看过来。
四目相对。
“见过太后娘娘。”陆青依礼躬身,“娘娘昨夜休息得可好?”
谢见微走到书案旁,温声道:“本宫……很好。倒是陆卿,脸色似乎不大好,可是昨夜未曾安眠?”
陆青垂下眼,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直接道:“天色已亮,娘娘身份尊贵,久留宫外于礼不合,恐生波澜。还请娘娘早些回宫为宜。”
又是这套车轱辘话。
若是往日,谢见微定会觉得心塞,会忍不住辩解,会想方设法再多留片刻。
可今日,她的心态已然不同。
她看着陆青故作平静却难掩疲色的脸,心中柔软一片,竟顺着她的话,点了点头。
“陆卿说得是。”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昨夜是本宫酒后失态,给陆卿添了许多麻烦,本宫心中甚是过意不去。日后定当注意,不再如此任性妄为。”
这一番通情达理的话,反而将陆青给搞不会了。
她本以为谢见微会像之前那样,找各种理由推脱,不肯离开,甚至可能再次情绪激动。
没想到……她竟如此爽快地应下,还主动道歉?
陆青准备好的那些劝诫和推拒之词,一时竟堵在了喉咙里,说不出来。
她只能硬邦邦地挤出一句:“娘娘言重了。”
语气干涩,透着明显的措手不及。
谢见微心中暗笑,面上却依旧维持着端庄得体的神色。
她目光扫过书案上摊开的宣纸,上面墨迹未干,显然是陆青刚刚写下的。
“陆卿在练字?”她往前走了两步,凑近了些,似乎想看看陆青写了什么,“本宫可否一观?”
陆青几乎是下意识地,迅速将手边一本摊开的书卷拿起,盖在了那页宣纸上。
动作之快,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不过是随意涂抹,字迹拙劣,不敢污了娘娘的眼。”陆青的声音依旧平淡,可那迅速遮掩的动作,却泄露了她此刻的心绪并不平静。
谢见微的目光在那被书盖住的宣纸上停留了一瞬。
虽然只是匆匆一瞥,但她还是看到了最上面的两行字——
“心若冰清,天塌不惊……”
似乎是……心经?
而且,那字迹虽然依旧是陆青的笔法,却少了平日里的沉稳风骨,笔画间透着明显的浮躁与心不在焉,甚至有几处墨迹晕染开来,显然是下笔时心神不宁所致。
谢见微的心,猛地一跳。
陆青在抄心经?
因为她……心乱了吗?
与此同时,她鼻尖微动,嗅到了一丝极其淡薄的,若有似无的气息。
那是……属于乾元的信香。
非常非常淡,淡到几乎难以察觉,若非她对陆青气息格外敏感,恐怕根本嗅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