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那日之后,苏挽月像是真的被伤了心,与陆青赌起气来,故意不理她。
陆青本就不善处理这般复杂的情愫纠葛,苏挽月不来找她,对此反倒乐得清净。
只是同住一个屋檐下,每日三餐总是要碰面的。
这日午膳时分,众人围坐在院中的石桌旁。
苏挽月来得最晚,她穿着一身红色罗裙,面上薄施脂粉,在石桌旁扫了一眼,刻意选了离陆青最远的位置坐下,中间隔了阿萱和璇光和璇音两个人。
坐下时,她还不忘幽幽地瞥了陆青一眼。
陆青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张了张口,半天只挤出一句:“……苏姑娘来了,快吃饭吧。”
语气生硬得连她自己都觉得尴尬。
苏挽月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有些冷,带着刻意的气性。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小片青菜,放在碗里慢慢地拨弄,却半天没有送入口中。
陆青见状,心里更是别扭,她也不是不会哄人,只是这毕竟不是她娘子,有些话实在不方便说。只能默默垂下头,专心扒拉着碗里的米饭。
这下,就连璇玑四姝和阿萱都看出了不对劲。
璇音凑到璇光耳边,压低声音道:“大姐,苏姑娘和阁主这是……”
璇光轻轻摇头,示意她别多话。
璇律和璇影也交换了个眼神,却都识趣地保持了沉默。这些日子相处以来,她们深知阁主性子虽然温和,却最不喜旁人插手她的私事。
可阿萱年纪小,藏不住话。
她咬着筷子,眼珠在陆青和苏挽月之间转来转去,终于忍不住凑近陆青,压低声音问道:“师姐,你和苏姐姐怎么了?吵架了吗?”
陆青手一顿,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她不好解释其中缘由,只能板起脸,低声道:“小孩子别这么多事,快吃饭。”
阿萱撇了撇嘴,满脸不服气,她都已经十岁了,哪里还是小孩子?
见从陆青这里问不出什么,她又把目标转向苏挽月。她悄悄挪了挪凳子,凑到苏挽月身边,眨巴着眼睛问:“苏姐姐,是不是我师姐惹你生气了?”
苏挽月抬起头睨了陆青一眼,相同的一句:“小孩子瞎打听什么,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阿萱碰了一鼻子灰,看看面无表情的陆青,又看看冷着脸的苏挽月,最后只能瘪着嘴,小声嘀咕:“真是大人吵架,小孩遭殃……”
一顿饭吃得格外沉默。
席间,苏挽月时不时抬起眼,幽幽地瞄向陆青。
她心里还存着一丝期盼,盼着陆青能主动开口,向她说些软话,她也好顺着台阶下来。
可惜,陆青自始至终都像根木头。
她不仅一句话没说,甚至连目光都刻意避开了苏挽月所在的方向,只专注地盯着自己碗里的饭菜,仿佛那白米饭是什么绝世珍馐一般。
一顿饭吃完,陆青放下碗筷,站起身,对众人说了句‘我吃好了’,便转身朝书房走去。
自始至终,她都没看苏挽月一眼。
苏挽月握着筷子的手猛地收紧,看着陆青毫不留恋的背影,胸口那股憋了许久的气腾地窜了上来,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疼。
“啪!”
她重重放下碗筷,碗底与石桌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也吃好了。”她冷着脸丢下这句话,起身便走,步子迈得又急又重,裙摆拂过地面,带起一阵风。
阿萱看着两人前一后离开的背影,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敢开口。
院子里一时只剩璇玑四姝和阿萱。
璇音看着苏挽月消失在月亮门后的身影,忍不住叹了口气,小声对璇光道:“大姐,你说咱们阁主……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子啊?”
璇律也凑了过来,压低声音:“苏姑娘这般容貌,这般性情,又肯为阁主挡箭,换做旁人,怕是早就动心了。可咱们阁主……”
“就是就是,”璇影接口道,“阁主对谁都温和有礼,可偏偏在这事上,像个不开窍的木头。”
大姐璇光听着她们越说越离谱,眉头微蹙,沉声道:“都别说了,阁主的事,岂是我们可以妄加议论的?”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个妹妹,语气严肃了几分:“阁主待我们宽厚,那是她的仁慈。我们做属下的,更该谨守本分,莫要失了分寸。”
其余三人被她说得低下头,不敢再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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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挽月离开小院后,并未回自己房间,而是径直去了隔壁林素衣的住处。
她心里憋着一股气,无处发泄,只想找个人说说话。
林素衣正在院子里晾晒药材,见她气鼓鼓地进来,先是一愣,随即放下手中的竹筛,迎了上来。这才注意到苏挽月泛红的眼圈,语气关切,“挽月姑娘,你这是……怎么了?”
苏挽月走到院中的石凳上坐下,也不说话,只是咬着唇,眼眶又红了几分。
林素衣在她对面坐下,柔声问:“可是和陆姐姐闹别扭了?”
被这么一问,苏挽月再也绷不住了。
她抬起头,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委屈和不解:“林姐姐,你说我到底哪里比不上她娘子?”
林素衣怔了怔,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苏挽月自顾自地说下去,语气越来越激动:“是,我知道她对她娘子情深义重,我也没想让她立刻忘掉。我只想陪在她身边,照顾她,对她好,这样也不行吗?”
她越说越伤心,原本不过是图着好玩,没成想把自己玩进去,眼泪忍不住滚落下来。
林素衣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也不是滋味。
“她倒好,一句‘此生不会再娶’,就把我所有的路都堵死了。”苏挽月抬手抹了把泪,声音哽咽,“林姐姐,你说我就这么……这么不招人待见吗?”
林素衣抽出帕子递给苏挽月,轻叹一声:“苏姑娘,你别这么说。你很好,真的很好。”
“可我再好有什么用?”苏挽月接过帕子,却只是紧紧攥在手里,“她就是不喜欢我。”
林素衣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苏姑娘,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
“这活人,哪里争得过死人呢?”林素衣看着苏挽月,眼中带着真诚的劝慰,“逝者已矣,留给生者的,便只剩回忆了。而回忆……往往是最美好的,因为它不会再改变,也不会再有缺点。陆姐姐对她娘子用情至深,这是她的重情重义。可也正是这份重情重义,让她走不出来,你逼得越紧,她反而会躲得越远。”
苏挽月怔怔地听着,眼中的泪水渐渐止住了。
林素衣继续道:“有些话,实在不必较真。陆姐姐说‘此生不会再娶’,也许只是一时之语。你若真心喜欢她,不妨……给她些时间,也给自己些时间。”
苏挽月低下头,看着手中被攥得皱巴巴的帕子,许久没有说话。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树叶发出的细微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苏挽月才轻声开口:“林姐姐你说得对,是我钻牛角尖了。”
她抬起头,眼中虽然还有未散的难过,却多了几分释然:“我喜欢她,不代表她就一定要答应我。这本就是我一厢情愿的事,又怎能强求,更不该心生怨怼。”
林素衣见她情绪平复了些,心中稍安,温声道:“你能这么想,那就好了。”
苏挽月苦笑着摇摇头:“其实……我来上京,本是为了寻找姐姐的下落。这是正事,我怎可沉溺于儿女私情,耽误了正事?”
话虽这么说,可心里那股酸涩,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又低声问:“林姐姐,你说……我现在若是去找她和好,会不会显得太没骨气了?”
林素衣闻言,忍不住笑了:“这有什么没骨气的?朋友之间闹了别扭,总要有一个人先低头。你若觉得尴尬,不妨寻个由头,比如……问问她科举备考的事?”
苏挽月眼睛亮了亮,随即又黯淡下去:“可我拉不下这个脸……”
“那就再等等,”林素衣柔声道,“等你自己想通了,不觉得尴尬了,再去也不迟。”
交谈一番,苏挽月顿时释然了不少,总算有了些笑模样。
——
接下来的几日,陆青都待在书房里,专心读书,准备科举。
她将那日与苏挽月的不愉快暂且压下,将所有心思都放在了备考上。
璇玑四姝将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条,阿萱也被她严令禁止打扰,她总算能得几分清净。
只是这清净并未持续太久。
这日午后,陆青正在书房中研读《大雍律例疏解》,门外传来了璇光的声音。
“阁主,左相府上派人来了。”
陆青放下书卷,抬起头:“请进来吧。”
来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女官,一身青色官袍,举止得体,言谈恭敬。
她自称姓王,是左相齐云徽府上的管事。
“陆阁主,”王管事躬身行礼,双手奉上一封烫金请柬,“我家丞相久仰阁主大名,特备薄宴,想请阁主过府一叙。不知阁主明日可否赏光?”
陆青接过请柬,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左相大人抬爱,陆某惶恐,定当准时赴约。”
王管事见她答应得爽快,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又客气了几句,这才告辞离去。
陆青看着手中的请柬,指尖在烫金的纹路上轻轻摩挲。
太后果然猜得没错,她这才到上京没几日,左相的人便先找上门来了。
第二日,陆青如约前往左相府。
左相齐云徽的府邸位于城东,占地广阔,却并不奢华,反而透着几分文雅端方。青砖黑瓦,飞檐翘角,门前种着几丛翠竹,颇有几分隐士之风。
齐云徽亲自在正厅门口相迎。
她是个约莫四十来岁的女乾元,一身深紫色官袍,头戴玉冠,气质温雅。见到陆青,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拱手道:“陆阁主大驾光临,蓬荜生辉。”
陆青连忙回礼:“左相大人折煞草民了。”
两人寒暄着走进正厅。
厅内布置得简洁雅致,墙上挂着几幅山水字画,皆是名家之作。
案上摆着一套青瓷茶具,茶香袅袅。
宾主落座后,齐云徽这才开口道:“早就听闻天机阁新任阁主年轻有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陆青谦逊道:“左相大人过誉了。”
齐云徽摆摆手,笑容愈发温和:“本相说的都是实话。天机阁这些年来,在北伐军中出力良多,改良军械,布置机关,皆是利国利民之举。阁中弟子,个个都是英雄之辈。”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陆青身上,带着几分赞赏:“如今陆阁主愿意入仕,参加科举,实乃国家之福。以阁主之才,他日必能在朝堂上大放异彩。”
陆青垂下眼,语气依旧谦恭:“左相大人过誉了,不过是想为朝廷尽一份绵薄之力罢了。”
齐云徽看着她这副宠辱不惊的模样,眼中闪过一抹深思。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这才缓缓道:“陆阁主可知,如今朝中,最需要的是什么样的人才?”
陆青抬眼:“还请左相大人指教。”
“是像陆阁主这般,既有实干之才,又有报国之志的人。”齐云徽放下茶杯,语气郑重了几分,“如今北伐虽胜,但戎狄依旧是悬在我大雍头顶的一把利剑。若不还于旧都,天子亲守国门,何以震慑北蛮?陆阁主,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陆青静静听着,面上不动声色。
齐云徽见她没有立刻附和,也不着急,话锋一转道:“当然,这些都是后话。眼下最要紧的,是科举之事,陆阁主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这话里的拉拢之意,已经很明显了。
陆青心中了然,保持着恭敬的微笑:“左相大人关怀,陆青感激不尽。若有需要,定当叨扰。”
一场宴席,宾主尽欢。
齐云徽说话滴水不漏,既表达了拉拢之意,又未显得太过急切。
陆青则始终保持着谦逊得体的态度,既不过分亲近,也不刻意疏离。
临走时,齐云徽亲自将陆青送到府门外。
“陆阁主慢走,”她拱手笑道,“日后若有闲暇,常来府上坐坐。”
陆青躬身回礼:“一定。”
马车缓缓驶离左相府。
车厢内,陆青靠在软垫上,闭上眼,回想着方才的对话。
齐云徽这个人,果然如太后所言,是个心思深沉的老狐狸。
她句句不提党争,字字却都在暗示——跟着她,才有前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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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右相陈世安的人也来了。
这次的排场,比左相府大了许多。
来的是个衣着华贵的管家,身后还跟着四个捧着礼盒的小厮,礼盒里装着上好的笔墨纸砚,还有几匹珍贵的蜀锦。
“我家相爷说了,”管家满脸堆笑,“陆阁主初到上京,想必缺些用度。这些薄礼,不成敬意,还望阁主笑纳。”
陆青看着那些价值不菲的礼物,心中暗叹,这位右相大人,行事风格果然与左相截然不同。
她婉拒了礼物,却应下了赴宴的邀请。
右相府位于城南,占地比左相府更为广阔,府内亭台楼阁,雕梁画栋,极尽奢华。
陆青到的时候,府门前已经停满了各色车轿。
她被管家引着穿过重重回廊,来到一处临水而建的花厅。
花厅内,丝竹之声悠扬,十余名乐师正在演奏。
厅中央,几名舞姬身着薄纱,翩翩起舞,身姿曼妙,眼波流转。
陈世安坐在主位上,见到陆青,哈哈一笑,起身相迎。
他约莫五十来岁,身材微胖,面白蓄须,穿着暗红色锦袍,袍上绣着金线祥云纹。
“陆阁主,可算把你盼来了!”陈世安声音洪亮,“来来来,快请坐!”
陆青被他这般热络的态度弄得有些不自在,面上却依旧保持着微笑:“右相大人客气了。”
落座后,陈世安也不急着谈正事,只是招呼陆青喝酒吃菜,欣赏歌舞。席间,他谈笑风生,说起上京城的种种趣事,又问了陆青一路南下的见闻,气氛倒是颇为轻松。
可越是这样,陆青越觉得不对劲。
她不相信,一个能坐到右相之位的人,会是个只知道享乐的庸才。
果然,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陈世安忽然挥了挥手。
乐师和舞姬如潮水般退去,花厅里顿时安静下来。
陈世安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几分,他放下酒杯,看向陆青,眼中闪着精明的光。
“陆阁主,”他缓缓开口,“你是不是觉得,本相是个只知道沉迷享乐的庸人?”
陆青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右相大人说笑了,大人执掌朝政,岂是庸人?”
陈世安哈哈一笑,笑声里却没什么温度。
“陆阁主不必恭维本相,”他摆摆手,语气忽然变得深沉,“本相知道,这上京城里,有多少人背地里骂我陈世安只知道贪图享乐,不思进取。”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陆青身上,带着几分探究:“陆阁主心里,是不是也这么想?”
陆青垂下眼,恭敬道:“陆青不敢。”
“不敢?”陈世安轻笑一声,“是不敢想,还是不敢说?”
陆青沉默。
陈世安也不逼她,自顾自地说下去:“陆阁主,你可知这上京城中,有多少官员,每日过着纸醉金迷的生活?他们逛青楼,喝花酒,一掷千金,眼睛都不眨一下。”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嘲:“如今北伐虽然赢了,但北境局势未稳,军饷、粮草,哪一样不是银子堆出来的?朝廷需要钱,需要江南这些富商的支持,本官若是不许诺他们好处,如何让他们拿出银子充实国库。”
陆青听的心中有些不认同,却又无法辩驳,只得含糊应是:“右相大人为江山社稷殚精竭虑,陆青佩服,想来日后朝臣也定能理解大人苦心。”
听她如此说,陈世安大为欣慰,语气缓和了些:“当然,这些话,本相平日里是不会对人说的。今日对陆阁主说这些,是因为本相觉得,陆阁主是个明白人。”
陆青心中暗叹——这位右相大人,果然也不是省油的灯。
他这番话,既解释了自己沉迷享乐的原因,又暗示了自己在朝中的重要性。
更重要的是,他表达了对陆青的信任和看重。
“陆阁主年轻有为,又有天机阁的背景,将来前途不可限量。”他话锋一转,开始画饼,“如今朝中,正需要陆阁主这样有志之士。待你科举高中,本相定会在陛下面前,为你多多美言。”
陆青连忙起身,躬身道谢:“多谢右相大人提携。”
一场宴席,同样宾主尽欢。
离开右相府时,陈世安同样亲自将陆青送到门外,态度热络得仿佛两人是多年故交。
马车缓缓行驶在夜色中。
陆青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脑中回想着这两日的经历。
左相齐云徽,右相陈世安——这两个人,风格截然不同,却都在用各自的方式拉拢她。
而她的应对,也如太后所教:不必明确表态,但也不必与其闹不愉快。
只是……
陆青睁开眼,望向窗外流转的灯火。
这上京城的水,果然比她想象的还要深。
而此后,两位丞相大人都在背后默默地骂道:年纪轻轻,便像个泥鳅般滑溜,当真难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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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日,两相的宴请过后,她并未再收到邀请。
想必那两位老狐狸都在观望,观望她的态度,也观望她科举的结果。
这倒正合她意,她乐得清净,专心备考。
只是这清净里,总掺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尴尬。
自那日之后,苏挽月果真不再主动来找她。两人同住一个院子,却像陌生人一般,每日除了吃饭时碰面,几乎没有任何交集。
陆青心里其实有些过意不去,那日她话说得太重,伤了苏挽月的心。
这几日,她不是没想过主动道歉,可又不知该说什么比较合适。
道歉?可她那日说的都是实话,若再道歉,反而显得虚伪。
解释?可感情的事,哪里解释得清楚?
陆青想来想去,最后还是退缩了,只能继续埋头读书,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日晚饭后,陆青照例回到书房。
她点起蜡烛,翻开那本《历代策论精选》,正准备细读,门外却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脚步声在门外停住了,似乎在犹豫。
陆青抬起头,看向门口。
过了好一会儿,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苏挽月站在门外,探进半个身子。
见到陆青看她,她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咬了咬唇,才低声道:“我……我能进来吗?”
声音又轻又细,带着明显的别扭和犹豫。
陆青怔了怔,随即连忙起身:“苏姑娘请进。”
苏挽月这才推门进来,却站在门边,不肯往前走。
她低着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陆青看着她这副扭捏的样子,忙走到桌边,倒了杯茶,放在对面的椅子上。
“苏姑娘,坐吧。”她温声道。
苏挽月这才慢慢走过来,在椅子上坐下,却依旧低着头,不看陆青。
书房里一时安静下来。
许久,苏挽月才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委屈:“我……我这几日想了很多。”
陆青看着她,等着她继续。
“那日是我不对。”苏挽月抬起头,眼圈又红了,“你说得对,感情的事,强求不来。”
她说这话时,声音微微发颤,显然是在强忍着情绪。
陆青心中一动,一股愧疚涌了上来。
她看着苏挽月泛红的眼圈,看着她强装坚强的模样,终于还是心软了。
“不,那日是我不好。”陆青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我说话太过直接,伤了你。”
苏挽月愣住了,睁大眼睛看着她。
陆青继续道:“我这几日,一直想向你请罪,可又不知该如何开口。你对我有恩,我却说出那般伤人的话,实在……实在不该。”
她说得诚恳,眼中满是歉意。
苏挽月听着听着,眼中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
她连忙抬手去擦,却越擦越多,声音哽咽:“你……你真的这么想?”
“真的。”陆青温声道:“苏姑娘,你很好,真的很好。只是陆某……心里放不下亡妻,实在辜负了苏姑娘一番心意。”
这话说得坦诚,却也带着几分疏离。
苏挽月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可以和好,可以做朋友,但也只能是朋友。
她心里虽然还有一丝酸涩,却也比之前好受了许多。
至少,陆青没有彻底不理她
这就够了。
她抬起头,看着陆青道:“那……那我们说好了,以后还是朋友,你不准再躲着我了。”
陆青也松了一口:“好。”
两人之间的气氛,终于缓和了下来。
苏挽月擦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你科举准备得怎么样了?”
陆青摇摇头:“还好,该看的书都在看。只是经义策论,终究不是我所长,还需多下功夫。”
苏挽月闻言,眼睛转了转,忽然道:“那你可得注意身体,别熬得太晚。我听说啊,那些读书人备考,经常熬得油尽灯枯,最后还没考呢,身子先垮了。”
她这话说得俏皮,带着明显的关心。
“我会的。”她温声道。
苏挽月这才放下心来,又坐了一会儿,见天色已晚,便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回过头,看着陆青,轻声道:“陆青,不管怎么样,我都希望你能过得好。”
说完,她转身离开了。
陆青站在书房里,看着她离去的方向,许久,轻轻叹了口气。
虽然不愿,可终究还是伤了一个姑娘的心。
——
日子一天天过去,这几十日里,陆青整日泡在书房中。璇玑四姝将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连苏挽月也识趣地不来打扰,只是每日让厨房炖些补品送去,默默放在书房门外。
终于到了科考之日。
这日天未亮,陆青便起身了。
她换上一身干净的青色布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用一根简单的木簪固定。
璇光早已备好了考篮,里面装着笔墨纸砚,还有几块干粮和清水。
她们走出门,街道上已有不少举子匆匆而行,皆是面色凝重,步伐急促。
贡院位于城西,是一座占地广阔的宅院。
门前黑压压一片,挤满了前来应考的举子,怕是有上千人之多。
陆青排在队伍中,看着前方蜿蜒的人龙,心中也不由得生出几分紧张。
她虽在天机阁博览群书,但科举毕竟是第一次参加。考的是经义、策论、诗赋,与她平日钻研的机关术、验尸法全然不同,能否考中,她心里其实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队伍缓缓向前移动。
约莫半个时辰后,终于轮到了陆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