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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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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花球不偏不倚,正中陆青怀中。

陆青一时间竟愣在原地,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身旁的阿萱已经兴奋地跳了起来:

“花球在这!花球在我师姐这里!”

清脆的声音在短暂的寂静中格外刺耳,瞬间传遍了整个湖面。

陆青只觉得无数道目光如芒在背,齐刷刷射过来。她下意识就要将花球扔出去,可此刻又仿佛被赶鸭子上架,扔出去似乎更容易犯众怒。

高台上,李万财脸上的笑容也彻底凝固了。

他伸出的手还停在半空,保持着准备接球的姿势,脸色由红转青,由青转白。

“李员外,这新花魁似乎没看上你啊……”身旁一个油头粉面的公子哥开口,语气里却藏着几分幸灾乐祸。

“住口!”李万财猛地收回手,死死攥成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他的目光如毒蛇般在陆青身上扫过,最后狠狠瞪向湖心舞台上的苏挽月。

苏挽月却只是盈盈一笑,眼神里没有丝毫歉意,紫纱下的唇角反而勾起玩味的弧度。

“哟,李员外这是不高兴了?”另一个穿着锦袍的商贾看热闹不嫌事大,“花了十万两银子,连个花球都接不到,这事儿传出去可不好听啊。”

李万财牙关紧咬,额头青筋暴起。

“就是就是,”又有人跟着起哄,“花魁大赛的规矩,花球抛给谁就是谁,这可是天意啊!李员外家大业大,难不成要坏了规矩?”

“怕是面子上挂不住喽……”

一句句拱火的话钻进耳朵,李万财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死死盯着陆青,又猛地转向苏挽月,眼中几乎喷出火来。

他猛地拂袖,宽大的袖子带翻了桌上的酒杯,“好!好得很!你们藏芳阁竟如此不识抬举!”

说罢,他转身就走,随从们慌忙跟上,脚步凌乱。

“李员外留步!”藏芳阁的鸨母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这其中定有误会……”

“误会?”李万财头也不回,只丢下一句冷笑,“哼,咱们走着瞧!”

他的身影消失在人群外,留下满场哗然。

“李员外这是真生气了?”

“废话!换了你能不气?十万两打水漂!”

“接到花球的那人谁啊?怎么从没见过?”

“谁知道呢,外地来的吧……”

议论声中,苏挽月却丝毫不以为意。

她轻移莲步走到舞台边缘,臂间的彩绸在夜风中飘荡,朝藏芳阁的伺候使女唤道:

“晓兰,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请那位接到花球的贵客上来?莫让人家久等了。”

使女这才回过神,连连应着:“是、是!这就去,这就去!”

她指挥着小船朝陆青的画舫驶去,船桨划破水面,发出哗哗的声响。

陆青此时也终于反应过来,连忙将花球塞回阿萱手里:“快,还回去!”

“啊?为什么啊?”阿萱抱着花球,一脸不解,“这多好看啊,师姐你看,上面的珠子还会发光呢……”

“这不是什么好东西!”陆青急道,语气严肃,“快还回去,我们立刻离开!”

但藏芳阁的小船已经靠拢,两名侍女轻盈地跃上画舫,朝陆青盈盈一拜:

“这位女君,我家姑娘有请。”

陆青后退一步,拱手道:“在下无意冒犯,这花球纯属误会,还请姑娘收回。”

“女君说笑了。”一名侍女笑道,声音婉转,“花球既已抛出,便是天意。还请女君莫要推辞,随我等去见花魁姑娘。”

“在下还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陆青语气坚决。

两名侍女对视一眼,面露难色。

就在这时,一个慵媚的声音从湖面传来:

“怎么,是挽月不入女君的眼么?”

众人望去,只见苏挽月不知何时已乘着小舟靠近。

紫纱在夜风中轻扬,她立于船头,眼中水光盈盈,似有无限委屈。

“挽月虽是风尘女子,却也知信诺。”她幽幽道,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今夜既蒙各位恩客抬爱,当选花魁,自当遵守规矩。花球既已抛给女君,便是天定的缘分。女君这般推拒,莫不是嫌弃挽月出身低贱?”

说着,她眼中竟真的泛起了泪光,在灯火映照下晶莹剔透。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指责声:

“人家姑娘都这么说了,你还推三阻四!”

“装什么清高!花魁娘子别难过!”

“就是!苏姑娘,她不去我去!”

阿萱见状,急得直跺脚:“师姐,你看你把漂亮姐姐都惹哭了!”

陆青额角青筋直跳。

她最不擅长的就是应付这种场面,可偏偏就是这种软刀子,一个哭得梨花带雨的柔弱女子,一群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还有那些越来越难听的议论。

“女君……”苏挽月又柔柔地唤了一声。

陆青深吸一口气,知道今夜是躲不过去了。

“既如此,在下便叨扰片刻。”她拱手道,语气尽量保持平静,“但请姑娘见谅,在下确有要事在身,不能久留。”

苏挽月立刻破涕为笑,那笑容如雨后初晴:“女君肯来便好。请——”

小船靠拢,陆青踏上藏芳阁的画舫。阿萱也想跟上去,却被侍女拦下。

“这位小妹妹。”一名侍女笑道,伸手摸了摸阿萱的头,“姑娘只请了你家女君一人。你且随我去吃点心可好?我们藏芳阁的点心可是双月城一绝。”

“师姐,好吃的……”阿萱看向陆青,眼中满是期待。

陆青沉吟片刻,点了点头:“阿萱,你在此等候,我很快回来。”

“太好了……”阿萱立刻跟着侍女走了,满是兴奋。

苏挽月引着陆青进入画舫内舱,一路上问了陆青称呼。

与外面的喧嚣不同,内舱布置得清雅别致。檀香袅袅,琴案上摆着一张古琴,墙角立着红木书架,架上整整齐齐摆着书籍,竟有不少是诗词典籍。

“陆女君请坐。”苏挽月示意陆青在软榻上坐下,亲自为她斟茶。

茶是上好的龙井,碧绿的茶叶在瓷杯中缓缓舒展,香气沁人。

陆青道了声谢,却没有碰茶杯。

“女君还是嫌弃挽月不成。”苏挽月在她对面坐下,轻轻揭开面纱。

面纱下的容颜,让陆青也不由一惊。只见她眉眼含情,明明未施粉黛,却自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更奇异的是,她眼角有一颗极小的泪痣,平添了几分妩媚。

“苏姑娘想多了。”陆青礼貌地移开视线,不去看她。

“是么……”苏挽月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藏着说不清的意味,“也是,挽月这种风尘女子,女君这般人物,自然是看不上眼的。”

“在下并无此意。”陆青正色道,“职业无贵贱,姑娘不必妄自菲薄。”

“陆女君不嫌弃便好……”苏挽月站起身,缓步走到陆青面前,柔声浅道:“挽月本也是良家女子,父母双亡后家道中落,才被人卖入青楼。这些年来,挽月只盼有朝一日能遇一良人,救我出这火坑。”她俯下身,几乎贴在陆青耳边,温热的气息拂在耳畔:“今夜见女君风姿卓然,气度不凡,挽月便知——良人已至。”

陆青浑身一僵,不知该怎么接话,只得默不作声地后退了些。

苏挽月见此,反而再度凑近,眼中水光盈盈:“女君,挽月虽是风尘女子,却也是清白之躯。今夜愿将此身献给女君,只求女君怜惜……”

说着,她竟伸手去解衣带。

陆青脸色大变,连忙阻止:“苏姑娘,快住手!”

她不是没遇到过投怀送抱的女子,可哪里碰到过这种一言不合就要脱衣服的。况且她还明知眼前这女子,看着哭得这般凄楚,实则居心叵测,倒让她不知如何是好了。

继续与她虚与委蛇,打探些消息,还是直接叫璇玑四姝将人拿下,强行脱身?

正当陆青犹豫之时,璇玑四姝也隐在暗处,密切关注着船阁内的动静。

璇音皱眉看着屋内情形:“姐姐,阁主看上去有危险,我们要不要去帮忙?”

“你懂什么?”璇影按住她的肩,压低声音,“阁主可能对这坤泽有兴趣,你坏了阁主好事,饶不了你。”

“可、可那女子都要脱衣服了!”璇音急道,脸有些红,“阁主不是那样的人!”

璇影轻嗤一声,低笑道:“你怎么知道不是?阁主也是人,五年清心寡欲,如今遇到个美人投怀送抱,动心也是常理。再说了,这苏挽月确实……嗯,人间绝色。”

“那我们到底去不去帮忙?”璇律小声问,语气犹豫。

一向稳重的大姐璇光沉吟片刻,道:“再看看。我们只保证阁主安全就行,若那女子真有不轨之举,我们再出手不迟。现在贸然闯入,反倒让阁主难堪。”

四双眼睛紧紧盯着船阁内的动静,随时准备出手。

——

与此同时,藏芳阁另一间画舫内。

冷香凝和温玉柔相拥而坐,两人脸上泪痕未干,妆容都有些花了。

“冷姐姐……”温玉柔轻声唤道,声音带着哽咽,“我们……我们该怎么办?”

冷香凝沉默着,望着窗外的明月湖,迟迟没有说话。

“李员外答应过我们的。”温玉柔抓住冷香凝的手,指尖冰凉,“他说今年一定会继续捧我们,他说……他说会为我们赎身……”

“男人的话,你也信?”冷香凝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冰,“这三年,他对我们说过多少甜言蜜语?可如今呢?为了一个新人,十万两银子说扔就扔,何曾想过我们的死活?”

“可是……可是我们还能怎么办?”温玉柔眼泪滚落,“一个月后,若无人赎身,我们就要被送去万兽窟了……我听说,那里……那里……”

她说不下去了,只是浑身发抖。

冷香凝转过身,轻轻抱住她。

“玉柔,别怕。”她低声说,声音里带着决绝,“我不会让你去那个地方的。”

“可我们还能怎么办?”温玉柔埋在她肩头,泣不成声,“我们存的钱还不够赎身……那些恩客,平日里说得天花乱坠,如今见我们失势,一个个都躲得远远的……要不我们再去求求李员外?就算不能连任花魁,求他为我们赎身也好。哪怕……哪怕一起给他做妾,我们也还能在一起,也好过去万兽窟……”

冷香凝苦笑:“你还没看清吗?他早已厌倦了我们。如今有了新欢,怎么可能再为我们花钱?”

“那……那我们就只能等死了吗?”温玉柔绝望地闭上眼。

冷香凝望向夜空,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玉柔,你信我吗?”她轻声问。

“我自然信你。”温玉柔毫不犹豫。

“那好。”冷香凝握住她的手,用力握紧,“既如此,我们就只能死里求生了。你莫怕,无论如何,我都会保护你。”

“你想做什么?”温玉柔不安地问。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冷香凝没有多说。

正说话间,舱外传来踉跄的脚步声,还有醉醺醺的嘟囔:

“香儿……柔儿……老爷的心肝宝贝哟……”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是李万财。

冷香凝迅速擦干眼泪,温玉柔也连忙整理衣衫,迎了上去。

门被推开,李万财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一身酒气,脸色通红。

“哟,我的两个小心肝都在啊。”他眯着眼,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还是你们懂事,不像那个苏挽月,给脸不要脸!”

冷香凝连忙迎上前,扶住他:“爷,怎么喝这么多?快坐下歇歇。”

温玉柔也倒了杯茶递上:“李员外喝口茶醒醒酒。”

李万财接过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盯着两人看,眼神浑浊:“还是你们懂事,知道心疼老爷。那个苏挽月……哼!仗着有几分姿色,就敢跟老子摆谱!”

“李员外别生气。”冷香凝柔声道,“苏姑娘毕竟是新人,还不懂规矩。”

“不懂规矩?”李万财冷笑,将茶杯重重放在桌上,“老子花了十万两捧她,她倒好,把花球扔给个小白脸!这不是打老子的脸吗?”

他越说越气,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具叮当作响。

温玉柔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冷香凝身后躲。

冷香凝却面不改色,小心劝道:“李员外消消气,为这种人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李万财抓住她的手,醉眼惺忪,“香儿,你跟了老爷三年,老爷不会亏待你的……等过些日子,老爷就给你赎身,接你进府,做个姨娘……”

温玉柔闻言,眼睛一亮,也连忙上前:“李员外,那、那我呢?”

“你?”李万财转头看她,咧嘴一笑,露出泛黄的牙齿,“你当然也一起!老爷我享齐人之福,左拥右抱,岂不快哉?”

温玉柔心中一喜,正要开口,冷香凝却抢先道:

“李员外,您说的是真的吗?真的愿意为我们赎身?”

“当然!”李万财拍着胸脯,拍得砰砰响,“老爷我说话算话!不就是赎身银子吗?老爷有的是钱!”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语气阴冷:“不过……得等老爷消了这口气再说。那个苏挽月,老子非得给她点颜色看看!”

冷香凝眸中冷意一闪而过,上前道:“李员外何必跟一个新人计较。来,再喝杯茶……”

她重新倒了杯茶,递到李万财唇边。

李万财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忽然愤怒道:“对了,那个小白脸跟苏挽月呢?”

“在、在隔壁船阁呢。”温玉柔小声道。

李万财眼睛一瞪,“好啊!走,跟老爷去看看,老爷今日非要给她点颜色瞧瞧。”

他站起身,虽脚步踉跄,却依旧摇摇晃晃地往外走。

冷香凝和温玉柔对视一眼,连忙跟上。

——

而隔着薄薄的舱板,船阁内的空气仿佛都带上了旖旎的味道。

此时苏挽月的手正停在衣带上,紫纱滑落肩头,露出半截白皙的肌肤。她抬眼望着陆青,那双含泪的眸子里,除了凄楚,还藏着一丝极难察觉的审视。

陆青后退两步,脊背几乎抵上门板。

“姑娘,请自重。”她声音沉了下来,已在发怒边缘。

苏挽月却往前逼近一步,泪珠顺着脸颊滚落:“陆女君,挽月这些年来守着清白之躯,就是不愿委身于那些满身铜臭、大腹便便的富商。今夜见女君风姿卓然,气度清正,挽月便想……若能侍奉女君这般人物,也不算辜负了这副身子……”

说着,她竟真的将外衫褪至臂弯,露出一袭单薄的亵衣。

陆青脸色骤变,猛地别开视线。

“苏姑娘!”她声音里带上了厉色,“你若再如此,在下便只好得罪了。”

陆青是真撑不住,虚与委蛇什么的,她明显不是那块料,只能叫璇玑四姝来硬的了。

苏挽月动作一顿,却不肯罢休,反而伸手抓住陆青的衣袖,想要依偎入怀,娇声道:“女君……”

“放手!”陆青用力挣脱,袖口竟被扯开一道口子。

她脸色铁青,正要叫璇玑四姝——

“砰!”

舱门被猛地撞开。

一个侍女跌跌撞撞冲进来,脸色惨白如纸:“姑、姑娘!不好了!外、外面……”

她话没说完,湖面上已经传来凄厉的尖叫:

“有人落水了!救命啊!”

陆青和苏挽月同时一怔。

紧接着,更多的呼喊声如潮水般涌来:

“是李员外!李员外落水了!”

“快救人!快救人!”

陆青再不犹豫,推开苏挽月,快步走出。

苏挽月也顾不得其他,连忙整理衣衫跟了出去。

画舫外的甲板上已经乱成一团。

数十人围在船舷边,指着湖面惊呼,几个会水的仆从已经跳了下去,在漆黑的湖水里扑腾着救人。月光下,只能看到一个人影在水面沉沉浮浮,正是李万财。

“让开,都让开。”跟着李万财的管事挤开人群,脸色煞白,“快!多下去几个人!”

又有三五人跳下水。

陆青站在人群外围,目光缓缓扫过现场。她看到李万财落水的位置,正是藏芳阁画舫的船舷处,那里还散落着空酒壶,显然李万财落水前在此饮酒。

“捞上来了,捞上来了!”

几个仆从七手八脚地将李万财拖上甲板。只见他浑身湿透,脸色青紫,双目圆睁,口中不断涌出白沫。

“老爷,老爷您醒醒!”李管事扑过去,颤抖着手去探鼻息,只见他浑身一僵,声音发颤:“没、没气了……”

全场死寂。

然后,轰的一声炸开了锅。

“死了?李员外就这么死了?”

“怎么可能!刚才还好好的!”

“是不是刚才喝多了失足落水?”

陆青没有凑近,而是站在三步外,借着灯火仔细打量李万财的尸体。脸色青紫,口吐白沫,瞳孔散大——这绝不像单纯溺水该有的症状。

倒像是……中毒。

但她没有声张。此地陌生,人员混杂,贸然出头只会惹来麻烦。

她悄然退后,在人群中寻找阿萱的身影。

“师姐!”阿萱从人群里钻出来,“吓死我了,那个人……那个人真的死了吗?”

“嗯。”陆青将她拉到身边,“别怕,跟紧我。”

“官差来了!官差来了!”

不多时,一队捕快匆匆登上画舫,为首的是一名三十余岁的精悍男子,腰间佩刀,气场冷肃。他扫视全场,沉声道:“所有人不得离开!知情人何在,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李管事连忙迎上去,声音发颤:“周捕头,您可来了!是、是李员外,他喝多了,失足落水……”

“失足落水?”周捕头蹲下身,仔细检查李万财的尸体。

他翻开李万财的眼皮,又掰开嘴看了看,眉头越皱越紧。

“仵作呢?”他回头喝道。

一个背着木箱的老者小跑上前:“来了来了。”

老者放下木箱,取出工具,开始仔细验尸。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他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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