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真的回不去了?
门“咔哒”一声闭合,将陈钊不悦的脚步声和许星言安静的跟随彻底隔绝在外。
那声响好似一把生锈的剪刀,终于剪断了悬于头顶、不知何时会坠落的钢丝。
然而,留下的并非轻松。
而是一种骤然失重后的虚脱,以及钢丝紧绷时勒入皮肉所留下的、火辣辣的隐痛。
沈言背靠着冰凉粗糙的墙面,身体不受控制地滑落,最终瘫坐在客厅冰冷的地砖上。
冷汗早已湿透了内衫,此刻被穿堂而过的夜风一激,冻得他打了个哆嗦,牙齿咯咯作响。
右臂那截“钥骨”沉寂下来,不再传来剧烈的震动或脉动。
但那股深入骨髓的冰冷,以及皮肤下蜿蜒蔓延、颜色渐深的暗红纹路,却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刚才发生的一切。
还有他付出了怎样的代价,获得了何等诡异的东西。
他喘息着,胸腔里仿佛塞满了冰碴,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冰冷的刺痛。
目光毫无焦距地落在前方的虚空之中,脑海里却反复回放着方才的画面——
陈钊鹰隼般审视的眼神、许星言飘忽却洞悉的目光。
那堆拙劣的纸箱伪装、泄出的一缕银发,以及许星言最后那句看似关切、实则意味深长的“打岔”。
还有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近乎警告的复杂神色。
为什么?
许星言明明“看”到了。
他必定看到了阳台那异常的能量残留,甚至可能穿透了那层薄薄的伪装,“看”到了洛泽的存在,感知到了他的虚弱和那些不祥的“蚀”痕。
可他为何没有揭穿?
反而用那种近乎蹩脚的理由,帮自己遮掩了过去?
是有所忌惮?
是另有图谋?
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沈言想不明白。
他只晓得,因为许星言那句轻飘飘的话,他和洛泽暂时逃过了一劫。
但这侥幸带来的并非庆幸,而是更深的惶惑与不安。
许星言就像一片飘在迷雾中的羽毛,看似无害,落点却难以预料。
他最后那一眼,分明是在说:我知道。这次我放过你。
但,没有下次。
不知在地上瘫坐了多久。
直到四肢的冰冷和麻木变得难以忍受。
沈言才用还能动的左手撑着墙壁,艰难地站起身来。
膝盖有些发软,他扶了一下旁边的旧沙发,才稳住身形。
他走到阳台门口,厚重的窗帘依旧垂着,门没有关严,留着一道缝隙。
那股混合着苦涩药味、铁锈腥气和淡淡腐败气息的怪异味道,丝丝缕缕地从缝隙里渗出来,比刚才更加清晰。
沈言的手搭在门框上,指尖冰凉。他迟疑了一下,才轻轻推开虚掩的门,走了进去。
窗帘被彻底拉开,窗外城市污浊的夜光勉强照亮了这片狼藉的角落。
破纸箱、皱塑料袋、脏污的旧床单角散落一地,而在这堆“垃圾”中央,洛泽依旧维持着他匆忙掩盖时的姿势,无声无息地躺着。
沈言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拂开盖在他脸上的、最后几片碎纸箱板。
洛泽的脸色在昏暗光线下,呈现出一种近乎死灰的色泽。
眉心那点印记黯淡得几乎融入皮肤,只有凑近了,才能看到一丝极其微弱的、暗沉的红。
他闭着眼,长睫在眼睑下投出浓重的阴影。
呼吸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只有凑到他唇边,才能捕捉到一丝几不可察的、带着铁锈味的气息。
沈言伸出手,指尖颤抖着。
轻轻触碰了一下洛泽的额头。
触手一片冰凉的汗湿,温度低得吓人。
那冰凉,不同于“钥骨”传来的、带着异质感的寒冷,而是一种生机流逝、体温散失的衰败之冷。
他又轻轻抬起洛泽那只从破烂袖管里滑出的、伤痕累累的手臂。
手臂上,那些墨黑干裂、如同旱地龟裂般的“蚀”痕,颜色似乎比刚才更深了,边缘甚至开始微微翻卷,露出底下更加暗沉、毫无血色的皮肉。
有些细小的裂痕处,正缓慢地渗出极淡的、暗红色的粘稠液体,没有血腥味,反而散发着一股更加浓郁的、令人作呕的铁锈与腐败混合的气息。
“蚀”在蔓延,且在加速。
这个认知让沈言的心狠狠一沉。
洛泽用自己作为“燃料”,强行点燃“钥骨”,将一部分力量嫁接到他身上,代价便是这反噬的加剧。
他就像一根两头燃烧的蜡烛,一边对抗着体内的“蚀”,一边还要分神应对外界的危机,此刻,蜡炬将成灰,灯油已近枯。
沈言看着洛泽灰沈言望着洛泽灰败的脸。
看着他手臂上那些狰狞且正在恶化的痕迹,胸口那团冰冷如乱麻的情绪里,忽然涌起一丝尖锐而陌生的刺痛。
这并非恐惧,亦非猜疑,更像是一种物伤其类的悲凉,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尚未理清的细微恐慌。
如果他死了呢?
这个念头猝不及防地闯入脑海,让沈言猛地打了个寒颤。
倘若洛泽死了,这块诡异的“钥骨”会有怎样的变化?
自己右臂的纹路和那冰冷的力量会消失吗?
门外的“眼睛”,那个“王老师”,会放过自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