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真的要死了!
戌时三刻,天色已完全黑透。
老街在白日里的喧嚣,仿若退潮的海水,裹挟着油渍、烂菜叶和疲惫的人声,零零散散地缩回了那些亮着惨白灯光的店铺门帘之后。
路灯因年久失修,光线昏黄且断断续续,将坑洼的路面切割成明暗交错的零碎补丁。
风穿过狭窄的巷道,携带着夜晚的凉意,还有更深处垃圾堆与污水沟独有的、发酵后的馊臭气味。
沈言紧贴着墙根的阴影前行,每一步都尽量放轻脚步,宛如一只受惊的猫。
他那件黑色的旧外套和深色裤子,让他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唯有帆布挎包随着他的动作,发出轻微的布料摩擦声。
胸口的玉佩毫无动静,只余一丝微弱的温凉,如同一道冰冷的提醒。
丹田处的滞胀感仍在,但或许是由于高度紧张,反倒被压制了下去,变成了一种沉闷的背景杂音。
洛泽提供的路线精确得近乎机械。
走到老街深处,向左转入更狭窄的岔路,绕过一口早已干涸、堆满杂物的老井,再穿过一条两侧墙壁长满滑腻青苔的短巷,便能望见城隍庙那破败的轮廓,它的飞檐缺了一角,默默蹲伏在更浓重的黑暗之中。
没有路灯敢靠近这片区域。
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挡,唯有远处高层建筑零星的灯光,吝啬地洒下些许微光,勉强勾勒出庙宇黑魆魆的影子。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香火与朽木混合的、让人不安的气味,还有一种更为深沉的、属于废弃之地的、万物缓慢腐朽的寂静。
后巷比前街更为逼仄,两侧分别是庙墙和不知建于何年、早已无人居住的矮屋后墙,墙皮大片剥落,露出里面黑黢黢的砖石。
脚下的路面碎砖与杂草交织,湿滑难行。
洛泽所说的第三棵槐树很容易找到——因为整个后巷,一眼望去,也只有寥寥几棵半死不活的歪脖子树,在昏暗的夜色中伸展着如鬼爪般的枝桠。
第三棵槐树最靠近庙墙,也最为粗壮,树干上有一个巨大的树瘤,好似一只沉默的独眼。
沈言在树下站定,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疼得厉害。
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只听见风吹过树梢和荒草的沙沙声,远处隐约传来野猫的嘶叫,还有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轰鸣声。
向西走七步。
他借着远处建筑投来的微弱光线,数着自己的脚步。
一步,两步……湿滑的地面让他步履踉跄。
七步之后,他停在了墙角。蹲下身,手指拂开地上厚厚的、湿冷的腐叶和泥土。
触碰到的东西冰凉刺骨。砖石表面粗糙。
他摸索着,一块,两块……在靠近墙根的地方,手指碰到了一块触感明显与其他青砖不同的砖块。
它更冷、更滑,仿佛长了一层薄薄的、湿漉漉的苔藓,但用力抹去后,底下却是异常光滑坚硬的质地,带着一种既非石头也非玉石的冰凉感。
就是这里。
没有工具。
他只能用手去抠。
指甲很快就崩裂了,指尖传来刺痛,手指上还混合着泥土和某种滑腻不明物质的触感,令人作呕。
但他不敢停下,也不敢弄出太大声响,只能用尽全身力气,一点点撬动那块“异样”的青砖。
砖比想象中还要松动。
撬开一角后,一股难以名状的、更为阴冷潮湿的气息,混合着土腥味和一种淡淡的、类似陈年药材又带着铁锈味的古怪气味,从缝隙中涌出。
沈言的胃里一阵翻涌。
他咬紧牙关,手指鲜血淋漓,终于将那块青砖完全撬开。
下面是一个不大的浅坑,坑底静静地躺着一个东西。
并非预想中的木盒、包裹,或是任何具有“藏匿”意义的容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