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是自己的错觉吗?
沈言坐在旁边冰冷的地砖上,背靠着墙壁,第一次如此专注而持久地凝视这个被他"捡"回的"麻烦"。
褪去了平日那层冷冽疏离、仿佛万事不萦于怀的表象,此刻昏迷中的洛泽,看起来也不过是个重伤虚弱的……少年或是青年?
沈言难以断定他的确切年龄,那精致的五官和略显单薄的身形,恰好在两者之间。只是眉宇间那道即便在昏迷中也未能舒展的折痕,以及周身萦绕的、挥之不去的孤寂与痛楚,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苍老太多。
是为了保护他。
为了那句"此印可暂护你神魂",为了那强行灌入他体内、几乎将他撑爆却在最后关头护住他心脉的冰冷能量,为了将那个怪物逼退……才落得如此境地。
沈言垂下眼,凝视着自己摊开的双手。掌心似乎还残留着地下室那冰冷粘腻的地面触感,以及紧握半截锈铁钎时粗糙的摩擦感。
这双手,连只鸡都未曾宰杀,却在几天前,刺穿了一只怪物的脖颈。而此刻,它们除了能为眼前这个重伤的异世来客擦拭冷汗、包扎那些明显异常的伤口,竟无能为力。
一种混合着愧疚、不甘与茫然无措的情绪,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窗外,城市的喧嚣被厚重的窗帘过滤,只剩下模糊的背景音。
夕阳西沉,最后一点天光从帘子缝隙溜走,室内彻底暗了下来。
沈言没有开灯。
他就在这片渐浓的黑暗中,守着昏迷不醒的洛泽,听着他微弱而艰难的呼吸声,感受着自己丹田处那淤塞的滞涩感,以及胸口玉佩死水般的温凉。
时间一点点流逝,缓慢得如同在胶水中跋涉。
忽然,洛泽的呼吸节奏紊乱了一瞬,变得急促而吃力。
眉头紧紧拧起,额头上渗出更多细密的冷汗,喉咙里发出极低的、压抑的呜咽,仿佛陷入了一场无法挣脱的噩梦。那对耷拉的狐耳,也无意识地抖动了一下,显得更加脆弱。
沈言心一紧,下意识地伸出手,想拍拍他的肩膀,又怕碰疼他。手悬在半空,最终只是轻轻覆在了他冰凉的手背上。
"没事了,"他听见自己用极低的声音说,干涩沙哑,像是在安慰对方,又像是在说服自己,"回家了。暂时……安全了。"
他不知洛泽能否听见。或许这不过是重伤昏迷中的本能呓语。
但覆上去的手,能清晰地感觉到洛泽手背皮肤下,那微弱却紊乱的脉搏跳动。冰凉,却确实还在跳动。
这就够了。
夜色完全笼罩下来。远处不知谁家飘来了饭菜的香气,混合着电视新闻的背景音,平凡,琐碎,充满烟火气。
而在这扇紧闭的窗帘后,在这无人知晓的角落,一个来自异世的伤者,和一个被卷入旋涡的凡人,守着这一室沉寂的黑暗,和彼此微弱的脉搏,等待着未知的黎明,或更深的黑夜。
沈言靠在墙上,闭上眼睛。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但他不敢睡。他得守着。守着这偷来的、不知能维持多久的,脆弱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