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少庄主坐在长廊下的凳子上,从最开始的悠闲坐姿,到坐直身体,再身子往前倾,她的双肘抵在屈起的膝盖上,手掌心托着脸颊,目不转睛地盯着院子里那道美得不可方物的身影,连呼吸都忍不住放轻,怕惊扰到对方。
最后一个招式,纪霜妩挽了个剑花,在灼灼剑芒之中收剑,带起的剑风吹起她腰间的飘带,飘带末梢拂过长廊下隐约看痴了的人。
梦行云回过神,手指下意识地勾住快要飘走的衣带,纪霜妩顺势凑近,站在咫尺之间。
因为舞剑,她身上的甜桃气息浓郁了几分,笼罩住梦行云,密不透风。梦行云意识到自己做了孟浪的举止,她松开手指,任凭那柔软的绦带从指尖滑落。
下一瞬,她的下巴却被冰冷的剑鞘抵住。
纪霜妩倾身看向她,手中裸露的剑刃剑尖朝下,钉入梦行云坐着的位置旁边。
梦行云被她掣肘着,像一只陷入困境的蝴蝶,无处可逃。
纪霜妩望进人的一双澄澈眼眸,唇角翘了翘,说道:“勾了我的衣带,可不能当做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梦行云移开视线,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只握剑的手,雪白纤长,手踝处有一枚淡淡的红痣。
是不是当欣赏到一个人的美,就会觉得对方几乎无处不美?
梦行云刚刚消退下去的热意又悄然爬上脸颊,她只能将目光再次移开,这次落在了对方优雅修长的脖颈上。纪霜妩内里穿了一件劲装,盘扣一直扣到喉咙处,遮得严实。梦行云盯着上面淡雅的云纹扣,好受多了。
“我想让你教我剑法,可以吗?”
纪霜妩忍不住逗她,故意问道:“你先说,我的剑法和柳仙比起来,哪个更好?”
梦行云认真地回道:“不能比,柳仙珠玉在前,你在她的基础上进行改良,你应该感激前辈。”
“……”纪霜妩没想到人会这么一本正经地回答自己,她忍不住盯着她多看了一会儿,一板一眼的人,还挺可爱的。
“不逗你了,我会教你,从现在开始吗?”
梦行云高兴地取出笔墨纸砚,在庭院的石桌上铺开,说道:“我先画下前三招的剑谱,再实战练习。”
看着她真心想要学自己剑法的样子,纪霜妩的心软了软,当初怎么没让她招到这么好学的徒弟,林就袅都没有这么认真过。
不过,纪霜妩很快就后悔了。
梦行云就这般跟着纪霜妩心无旁骛地练起了剑,短短时间之内,剑术可谓突飞猛进。
但她一头栽进去,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甚至忘记了自己刚刚成亲不久,刚萌动出来的情愫全都被满心满眼的剑谱和练剑覆盖了。
夜夜独自睡在屋子里的纪霜妩时刻关注着隔壁的动静,梦行云的作息十分规律,子时之前必定会熄灯,简单洗漱过后翻被子上床,不到片刻,除了陷入沉睡的呼吸声,再无声响。
等到第二天天亮,梦行云准时起来,第一件事就是从枕头下摸出翻得泛旧的剑谱,就着窗外的日光,坐在床边,她一边低声默念,一边穿衣穿鞋,半途还要抽空无实物地比划几下剑招。
纪霜妩在隔壁听得清清楚楚,虽然看不到她在做什么,但这些声音足够她想象画面了。
因为这些时日以来,梦行云都是这般如痴如狂的模样,任何人和事物都进不了她的眼和心。纪霜妩在某一日特意没有掐准时间跟她一同踏出房门,而是待在屋子里,等着她发现。
片刻后,梦行云果然着急地敲她的房门,问她怎么还不出来。
纪霜妩的唇角还没有勾起,就听到隔着房门的人迫不及待地询问起自己第五招的剑法,急需她的答疑解惑。
原来不是为了关心她或者因为一夜不见就迫切地想见到她。
纪霜妩郁闷地打开门,受到了人的热烈欢迎,她黏着她,不断地问问题,还要拉着她,让她给她喂招,偏偏对她的撩拨与注视,无动于衷。
试探了几次,每次都败给剑法的纪霜妩终于决定不再自取其辱,她认真尽责地指导完人,就懒散地躺在廊下的藤椅上,红檀木小茶几摆着糕点茶水等美食。
纪霜妩一边吃着人间的美食,一边看着在院子里练得满头大汗的人。
很快,梦行云将一个招式炼完,她起伏着胸口过来,姣好的脸庞都是细细的汗水,顺着她的下颌骨,一点点流到颈侧,打湿了她的衣襟。她一靠近,纪霜妩就闻到了她的味道。
是清甜的蜜梨味。
蛇对自己的同族,有着敏锐的气息捕捉。纪霜妩其实早就注意到了,但她没有多想,现在她知道了林就袅的下落,以及她和梦炼不同寻常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