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怎么了?”梦行云此刻对萤姨的心情十分复杂,理智告诉她,应该斩草除根,感情上却实在下不去手。
“她这段时间一直在强撑法阵,几次被瞬间抽空灵力,又用药物强行充盈,再加上这具并非本尊的幻化身体资质平庸,自然衰老,早已到了极限。”纪霜妩站在旁边,语气凉凉地说道。
漫羽顿时沉默下来,静静地看着躺在自己臂弯里沉睡的容颜。
原来这就是阿萤老去的模样,还是这么美。
不过,她为什么会变成如今歹毒的性子。漫羽实在想不通。
梦行云心里突地跳动了一下,已到极限的意思,是萤姨将要从她的生命里彻底消失了吗。即便她现在已经知道这只是一个分.身,本尊还在,但那终究也不是照顾她长大的萤姨了。
或许,从她设计陷害自己开始,她就已经不是萤姨了。
纪霜妩看着还是不可避免陷入伤心难过的人,本来只是旁观看戏的心情也变得复杂起来。她忍不住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人的后背,安慰她道:“腐草为萤,灵萤生七命。这只是她其中一条命而已,你不用太难过。”
话音刚落,时萤忽然散去周身的罡气,几乎是一瞬间迸发出无数萤火虫般的绿点,漫天流萤纷纷洒落向梦行云和漫羽。
漫羽怀里陡然一空,熟悉的气息温柔地包裹住她,将她整只裹挟着往外飘去,正是阵法外火萤等候多时的方向。
而剩余的光芒,在纪霜妩惊讶的注视下,全数都没入了梦行云的身体里。
每失去一次生命,灵萤的魂魄与身体都会化为黄绿色光芒,滋补着她所爱的人。
而本体同时也会经历一次重创。
梦行云手腕戴着的萤火虫挂坠猛地绽放出夺目的光芒,她下意识地闭了闭眼睛,全身笼罩在这束光芒之中,等她再度睁开眼,世界变得清明。
透过山庄前厅的双交四椀菱花窗棂,萤火虫的绿点光芒如一场匆匆而来又匆匆消散的流星雨,逐渐飘洒在空中,然后黯淡,消散,直至无影无踪。
梦行云感觉自己身体发生了些许变化,但具体是什么,她一时还摸不清。
她连忙询问身边的大妖:“那些绿芒有进入你的身体吗?感觉如何?”
纪霜妩不答,伸手轻轻地抚摸了一下梦行云那双变得越发湛亮的眼眸,反问道:“你可曾眼睛受伤?”
“……”梦行云平复心情,淡声说道,“我以前怪疾发作时,眼眸会变得混沌发蓝,视力下降,后来修习法术,以灵力视物,这才免除许多烦恼不便。”
这分明是小蛇在蜕皮期。
人族终究不太了解蛇族习性,这梦炼庄主也着实糊涂,不知自己女儿有半妖血统,竟将这些症状都视为怪疾发作。
纪霜妩沉沉一叹气:“我若是早日与你相识多好,终究是迟了。”
若是她早先遇到阿芸,便不收林就袅那呆头呆脑的徒弟了。
梦行云说完,这才意识到什么,她情不自禁伸手也摸了摸自己的眼睛。难怪刚才那些萤火绿芒都往她的眼睛部位洒落,她睁眼后觉得天地清明许多,原来……
“我与那萤火虫非亲非故,她自然不会照拂我。”纪霜妩酸不溜秋地说道,“看起来,她内心深处还是与你有情分的。”
灵萤消散后,身不由己,化作万点萤光,只会随心意动,洒落向她生前最看重与在意之人。
“萤姨身死道消,那火萤长老可会受到牵连?”梦行云连忙看向漫羽飘去的方向,也不知她那边情况如何。
“去看看便知。”纪霜妩指尖微动,熟悉的屏蔽水球重新出现。
临走前,纪霜妩还不忘记吩咐在一旁看傻眼的南烛:“你守在这里,等我们回来。”
南烛挥舞着手里的母树树枝,努力示意:“发芽了,母树大人的树枝刚刚发芽了!”
可惜无人与她共享这份喜悦。
漫羽嘴里含着的枣肉还没有吞吃干净,就被萤火虫绿光笼罩着,直接送到了冷若冰霜的红衣少女面前。
火萤一袭红衣,墨发垂腰,正手执利剑,眉眼生寒,看着自己大逆不道的“孽徒”。
“为师让你出来,为何不听?”
时萤负责温柔可亲,火萤就负责严厉冷肃。
这是年少款式的阿萤。
漫羽微微张着红唇,枣肉含在唇齿间,时萤消散的悲伤还未消化殆尽,迎面而来的就是火萤火辣辣的质问。
你又不是我的师尊!
漫羽委委屈屈,多年来被威逼的畏惧又从骨子里水泡般咕噜咕噜地冒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