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带着咸涩的水汽吹在脸上,黏腻腻的,并不好受。
程清姿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目光落在不远处两个人影,以及她们脚边逐渐成型的沙堆上,很轻地笑了一下。
好。
电话挂断。
程清姿托着腮,将墨镜摘下。又直又长的眼睫往下垂着,在下眼睑落下一片昏昧阴影。
下了床就马不停蹄来找岳雨桐看来,秦欢的感冒发烧是全好了,并且精力很是旺盛。
岳雨桐用沙子堆的城堡已初具规模,看着倒是大气磅礴。
秦欢睁大了眼睛,由衷赞叹:你也太厉害了吧!
岳雨桐正蹲在地上,用指尖细细雕刻细节,闻言抿唇一笑,继续哼走调的歌。
秦欢拎起小桶和铲子往靠海的方向走,我再去那边挖点沙子。
海浪哗啦啦拍在沙滩上,秦欢选了个稍微有点潮,沙子又细腻的地方蹲下,用小铲子挖开外面干燥的一层,把里面微微湿润的沙子往桶里装。
潮起潮落,海浪总是在距她一两米的地方停下。
秦欢低着头,听着岳雨桐走调的歌,和着浪声,认真挖沙。
一片阴影笼罩下来,视野里忽地闯进一双腿,秦欢不悦,那鞋尖忽地往前一踩,质感极好的灰色西裤紧挨着她的铲子。
秦欢语气不悦:麻烦让一让。
这是个很冒犯的距离,那人没有第一时间让开,说明是故意的,她不满地抬头。
视线撞进一双沉静眼眸。
此刻阳光还好,那人衬衫熨帖得一尘不染,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和黑色腕表。灰色的西装裤笔挺,衬得那双腿修长漂亮。
衬衫下摆一丝不茍收进裤腰,腰线窄瘦。
程清姿微微偏头,没什么表情垂眸看着蹲在地上、表情愣住的秦欢。
阳光在她身后勾勒出一道清隽剪影。
岳雨桐尚未察觉这边异样,还在旁边专注地拍实城墙:欢欢,挖湿一点的,黏性好,不用太多。
秦欢仍维持着仰头的姿势。
片刻后,她咬了咬唇,神色有些慌乱地看着程清姿,仓促应道:好。
她蹲着,不得不仰起脸。程清姿站着,微微垂眸,双手插兜。
一个姿态低微慌张,一个从容沉静,居高临下。
程清姿的声音很低,像是刻意不让岳雨桐听见,不是说,一个人么?
她看着秦欢这副如临大敌、又强作镇定的模样,牵了下嘴角,定定看着她。
阳光下秦欢喉咙滚动明显,嘴唇微张,像是要说什么,终究却没有开口。
岳雨桐正全神贯注装修城堡一角,并不知有人闯入,自顾自和秦欢说话:不知道一会儿退潮了,能不能捡到点漂亮的贝壳
话说到一半,她突然觉察出不对,转过头。
程清姿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一身利落装束,长身玉立。秦欢则像只受惊的兔子般蹲在她脚边的沙地上。
两人并不说话,像是在对峙。
视线从秦欢脸上移开,她抬头看向岳雨桐,勾着唇笑了下。
岳雨桐赶忙起身,脸上绽开惊喜的笑容:清姿!你怎么也在这儿?
心里咯噔一下:她们俩怎么会碰在一起?
虽然同在一家公司,可这么久以来,秦欢绝口不提程清姿,岳雨桐便以为两人还在冷战。眼下这情景,一站一蹲,气氛凝滞,感觉一个转身两人就会吵起来。
她快步走过去,试图用轻松的语气打破僵局:好巧!居然在这里遇到你!
不巧,程清姿顿了顿,脸上挂着浅笑,视线若有似无扫过秦欢低垂的发顶,我来找人。
岳雨桐问:找人?找谁呀?
程清姿正要开口,一只沾着沙粒的手却悄悄拽住了她的裤脚,极轻地往下扯了扯。
带着点示弱,又像在祈求。
程清姿几不可察地抬了抬眉梢。
那只手迅速松开了。
秦欢提着沙桶站起来,默不作声地走到了岳雨桐身后,借此躲避程清姿视线。
程清姿这才不紧不慢地接上话:来这边处理点工作,远远看见你,过来打个招呼。她略作停顿,目光再次投向岳雨桐身后,目光平静,没想到,还有别人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