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清姿试图上前拉她:雨太大了!我们先到台阶上去说!
秦欢崩溃哭着,声音被雨声撕扯得破碎:你还钱!程清姿你个无赖!混蛋!
手腕被程清姿紧紧捉住,秦欢在雨里哭得涕泗横流。视线模糊地一抬,忽地看见程清姿身后不远处,邓珂正撑着伞快步朝这边追来。
秦欢只觉得丢脸丢到了极点。
她闭上眼,用尽力气将程清姿往后一推,转身冲向路边,狼狈地拦下一辆出租车,仓皇逃离现场。
那天雨一直没停。
后来的新闻报道说,附近的河道决堤,河水倒灌进了街道,水深到大腿。
秦欢那天发了高烧,神志不清之际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程清姿所有的联系方式拉黑删除。
迷迷糊糊间,又接到了岳雨桐打来的电话,问她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秦欢一开口就是哽咽和流泪,雨桐,我一直没告诉你我其实一直一直,都超级、超级、超级讨厌程清姿!我以后再也不想见到她了!
她小肚鸡肠,一天之内经历了从云端到谷底的大喜大悲,然后,更顽固地恨上了程清姿。
这场由秦欢单方面发起的绝交一直持续了四个月。她不再理会岳雨桐任何试图调和两人关系的努力,并且明确告诉岳雨桐,以后不要再在她面前提起程清姿这个名字。
如今四个月过去了。
她也还恨着程清姿。
她始终想不明白,程清姿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像个彻头彻尾的局外人一样,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风很大,电话里妈妈秦玉珍的声音断断续续,有些模糊。
秦欢咿咿呜呜地哭了好一会儿,秦玉珍在那头耐心地哄着,问她怎么了。秦欢抽噎着,说自己被一个没素质的司机溅了一身水。
秦玉珍义愤填膺,大骂那个没素质的车主,说要报警。秦欢又呜呜了两声,已经报过了。
哭了好一阵,情绪稍稍宣泄出去一些。
手机震动了一下,秦欢点开看,她妈给她转了一笔安慰金。这笔意外之财让秦欢心情好了些,她擦干眼泪,转身走进便利店买了一堆零食。
这会儿心情已经好许多了。
秦欢抱着零食袋子,小跑着冲进地铁站,一抬头,却看见程清姿撑着伞,正静静地站在地铁口外,似乎是在等她。
程清姿不知等了多久。
或许看到了她刚才痛哭流涕的狼狈样子。
但秦欢现在不想管了。
知道就知道吧。程清姿也早就知道她的心思了不是吗?
秦欢默不作声地走了过去,抱着零食踏上向下的扶梯。程清姿跟在她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几站地铁的时间很快过去。出站时雨还在下。
刚才在便利店只顾着买零食,忘了买伞。但秦欢这会儿还是不想和程清姿一起走,撑同一把伞。
一把伞忽然递到秦欢跟前。
程清姿声音没什么波澜,银行门口拿的,明天记得还。
伞往秦欢怀里一塞,程清姿从她身侧走过,带起一阵微风,秦欢又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冷淡的兰花香。
灰绿色的雨幕将程清姿的背影洇染得模糊不清。
秦欢将视线从那道背影上移开,默默撑开伞,走进雨幕里。
回到家,洗了个热水澡,又看了看秦玉珍给她转来的巨款,秦欢心情好了许多,抱着零食在床上滚来滚去。
结果乐极生悲。
一晚上过去,第二天早上醒来,秦欢只觉得头昏脑涨,浑身沉重。
她强撑着爬起身关了闹钟,开门想去洗漱,在门外又撞见了程清姿。
程清姿盯着她看。秦欢不舒服,没力气计较,先一步挤进卫生间。镜子里的自己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她抬手摸了摸额头,有点烫。
洗漱完,秦欢实在难受得厉害,她扶着房间门框,对着正在换鞋的程清姿有气无力地说:trista,我今天不舒服,想请一天假。
程清姿直起腰,回头看她,公事公办地点头:好,走oa流程申请一下。
秦欢迷迷糊糊地应了,转身趴回床上滚进被窝睡觉。
头很沉,睡不安稳,却也并不清醒。
半睡半醒间,她又听到一些动静。似乎有什么冰凉的东西抵在她额头上,滴地响了一声。随后,一颗药被塞进了她嘴里。
张嘴。声音冷冰冰的,是她特别讨厌的那种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