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和寒冷让他失去对时间的感知,迈出的每一步却又沉重得如此真实,脚上拖行的锁镣摩擦着地面,哗啦哗啦地响,像是他走向死亡的伴奏曲。
他不知道走了多久,开始攀爬台阶,渐渐就有些气喘。这时肩头突然传来一阵压力,他被摁停,紧接着,头上的黑布口袋被取下,陡然而来的天光险些刺穿他的瞳孔。他本能地眯起眼,再缓缓睁开,看清了眼前的绞刑架和站立在绞刑架两侧的执刑人。
两名执刑人面无表情地上前,一左一右钳住他的手臂,狱警则退到绞刑台的另一侧,从那里离开。押解流程至此结束,这场绞刑,终于来到了最后时刻。
天,下雪了。
两名执刑人扳转过青年的身体,使他面对审判台上的审判者。青年却垂着头,只瞥见黑色法袍卷在风中的一角。
直到那道声音,被麦克风无限地放大在冰冷的空气里。
“林子尘,男,omega,2171年3月19日生,中央区博宁市人,曾任帝国北大区太空军研发司,第二十七飞行器设计研究院首席技术专家、兼蓝鹰三代空天战机总设计师,因出卖绝密级军事机密,于2198年6月5日,被帝国最高军事法庭以叛国罪判处绞刑。请被执刑人回答,以上关于你的陈述是否属实?”
林子尘的耳边轰鸣如雷,断了好几秒的呼吸,就连脊骨仿若都被这声音从身体里抽走,他无法再站立,摇摇欲坠间被两名执刑人架住了身体。
肖璟晔,竟然是,肖璟晔。
他在暗无天日的监狱里,日思夜想,求一见而不得的人,此刻,就站在他的面前。
他的alpha,他的爱人。
“被执刑人,请回答我的问题。”
此刻,变成他最终的审判人。
“背叛者林子尘,你是否认罪?”
五脏六腑像是被贯穿,他死死咬住嘴角,仰起头,望向alpha的脸。
这张在樱花树下、在歌剧院里、在床上一次次用心描摹过的脸,此刻在铅灰色的天光下,冰冷的像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塑。
他不信他。
不,是不爱他。
alpha避开他的视线,两人之间须臾而漫长的沉默里,omega觉得自己的心在一点一点皲裂破碎。
终于,他松开咬破的嘴唇,吐出两个字:“我认”。
一片雪花随着这轻飘飘发颤的一声落在alpha纤长的睫毛上,倏地化了,流下来,像一行泪。
但他知道,他的alpha不会为他流泪。
就像他或许已经忘了,两年前的这一天,也是一个下雪天,他们结婚了。
所以,爱到最后究竟是什么?
“距离正午12点行刑时间还有1分59秒,58秒……”刑场的智能电子钟开始播放行刑倒计时。
omega凝视着alpha的脸,笑了,很轻的笑,却是一刹勘悟后的释然。
终于,他的视线从alpha的脸上移开,望向刑场上空,白雪飞舞间,一群乌鸦正聒叫着盘旋,像是在庆贺他即将到来的死亡。
就,这样吧。
他望着漫天飞雪,许下踏入轮回前的最后一愿——
愿诸神俯允我从爱情中脱身,在虚无的高处,拥有冷冽的自由。
第2章 一个人的重逢
两年前,夏末秋初。
天依然很长,凌晨3点半刚过,恒星新昴便早早跃出了黑兰市的地平线,不过一个多钟头的光景,整个城市便已天光大亮。
公寓的高密度遮光窗帘效果不错,卧室里仍是一片适宜睡眠的黑暗,但林子尘还是早早醒了过来,起床、洗漱,然后去厨房准备早餐。
今天,他要做南瓜牛奶蒸蛋。
并不算复杂的做法,差不多半小时,蒸好的成品便出了锅。他坐在餐桌前,用勺子舀起一小块送进嘴里,口感软糯q弹,味道香甜兼备,他眯起眼,勾了勾唇角,莫名地想,那个人今天会不会也吃同样的早餐。
吃过饭,洗碗,然后回到卧室换衣服。他从衣柜里拿出成套的夏款军装,穿衬衣的时候,手触到那枚挂在颈间的吊坠,轻轻摩挲了几下。
穿好军装,他站在落地镜前左看右看。领角是不是不够平展、扎进腰带里的衬衫是不是褶皱多了点,要不要戴上那枚飞鹰徽章…对于常年埋首实验室,套着一件白大褂过四季的人来说,突然这样在意自己的形象,活像是吃错了药一般。
不过今天,他的确要吃药。
“佩利同”,一款专门针对omega的短效口服抑制剂,服用它可以将情热期推后1天,但连续服用超过10天后,将不再产生药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