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摸到手机,打开打车软件。
“你不高兴了?”
周止宁握住他手臂,不让他打车:“因为我今天没照顾到你吗?”
“我就怕杜尹不在,你一个人觉得孤独,才让方时旭来的,谁知道他迟到,吃一半人还不见了,你别生气了,月末的年终奖我给你多发一点。”
又不是小孩子了,乔艾温抬头,雾蒙蒙的眼睛映着路灯,成了泛灰的玻璃质感,像黄昏时候看不清的、波光粼粼的水面:“我没生气啊...”
他的大脑早已停止了复杂的思考,只单纯回答字面问题。
透明色的睫毛扇动,一阵风过,身后突然出现阴影。
乔艾温还没反应过来,一只宽大的手已经遮挡在眼前,又覆盖上他的眼睛。
不属于自己的温度侵袭,对方的手指比他发烫的皮肤冷一些,带着熟悉的柑橘味,动作不怎么柔和。
四周瞬间陷入黑暗,却不浓烈,从指缝透进来若隐若现的光亮,因此乔艾温并没有产生任何慌张的情绪。
他茫然地坐着,泛了红的脸被那只手压着往上抬,随着瓷白的脖颈拉长,喉咙滚动,彻底仰起头。
肩膀也往后,腰就微微向前,折出弧度。
“...嗯?”
乔艾温无意识发出点声音,眨动眼睛,浓密的睫毛被阻碍着,弯曲,交错变形。
下一秒,脸上的手收走了,紧接着,脱在一边的羽绒服被搭在他身上。
陈京淮垂着头,在他正上不远的地方,身体刚好遮挡住直视会刺眼的路灯,附着冷意的头发被橘色的光柔和,凌冽的五官也模糊了。
他的目光停在乔艾温大腿、毛衣下显出弧度的腰腹,往上,看向水红的嘴唇,又挪开,冷淡对上乔艾温的视线:“衣服穿好。”
“...”
乔艾温没动,闭了下眼睛,又睁开,声音不清晰:“你怎么在这里?”
陈京淮不再说话,面无表情从周止宁手里夺回了他的手臂,塞进柔软的羽绒袖里。
他还是不动,陈京淮又给他套上另一只袖子,衣服彻底罩住身体。
周止宁和身边人愣愣相视一眼,不作声看着陈京淮弯腰,以一个完全从后拥抱的姿势,给乔艾温拉上拉链。
穿好了,陈京淮才直起身,脸色依旧是冷沉的,不动声色在周止宁和她身边人身上来回扫一眼,开了口:“周小姐,我来接他。”
他今天也穿着一套慵懒的灰,暖光在身上洒了层温和,却无法中和生人勿近的冷漠态度:“我不喜欢身边睡着的人一身酒味,希望你们以后不要再叫他一起喝酒。”
简短的一句话信息量太大,周止宁肉眼可见懵了一瞬:“什么?”
“人我就带走了。”
陈京淮只重复这句,手掌搭上乔艾温后颈,语气依旧不怎么样:“起来。”
接收到指令,乔艾温慢吞吞挪动,站起来,脑子还没转过来:“...我给你发地址了吗?”
陈京淮不理会,握着他的后颈往前带:“上车。”
没有一步是乔艾温自愿走的,被半推半押上车,陈京淮松了手,跟在他身侧坐下。
车门关闭,空气的流动霎时减缓,凉风在猛烈的一瞬后消失殆尽,陈京淮又挪动,彻底靠近他,肩膀大腿都和他紧贴在一起。
乔艾温被逼到角落,扭动了下腿,想挤出点宽敞空间,陈京淮却不为所动,只冷冷垂眸盯他,脸色阴沉:“为什么喝酒。”
“...”
乔艾温迟缓地抬头,看着他。
小刘已经默不作声地启动车,余光里车玻璃外的风景迅速后移,转换,眼前明明灭灭的灯光在陈京淮脸上闪过。
“我问你为什么喝酒。”
他没反应,陈京淮又重复:“你是没有常识,还是嫌死得不够快?”
长期服用药物伤肝,乔艾温知道,上次发了烧之后,他已经开始每天吃护肝药了,喝酒更会加重肝脏负担,但总归都要死了,多一个器官坏死也没什么关系。
车停在了大道上等红灯,有一道光正好从他的背后穿过,映照陈京淮一半的脸,另一半隐没于黑暗。
偏偏陈京淮两只眼睛都黑沉,被发丝错落的阴影覆盖,像见不到底的深潭。
“...琴我要做完了。”
乔艾温沉默地与他对视会儿,答非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