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不算小,正常的一米八宽度,床品已经完全换新,左右分别铺了单独的被子,乔艾温没说什么,就近坐上靠门的一侧:“睡觉吧。”
“嗯。”
已经凌晨了,跟在他身后进来的陈京淮关上灯,在另一侧躺下,床垫下沉,整个房间瞬间陷入无声的黑暗。
“留一盏灯吧,没有光我睡不着。”
乔艾温突然出声打破静谧,下半张脸完全没入被子里,声音显得沉闷。
隔了几秒,陈京淮应了声,坐起来。
床头柜上没有灯,他起身打开了书桌上的台灯,是死白色的:“这样可以吗?”
“可以。”
陈京淮重新上了床。
喝了点酒,脑子原本就昏沉,还吐过,实在不太舒服,乔艾温翻了个身,背朝着陈京淮,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他没想到会梦见温世君。
在充满血腥味的昏暗房间,他只有眼珠子能动,艰难地转,从一地看不出是流淌还是干涸的血液里,看见了躺在浴缸里的温世君的半个脑袋。
乔艾温在梦里拼命想要挣扎,现实里的被子把他裹住,桎梏,动弹不得,热汗侵蚀了皮肤,全身发汗发湿。
他急促地喘着气,睫毛颤抖,嘴唇也是,不知道多久后,浑浑噩噩间听见陌生的人声,分不清是来自门外、屋顶还是窗户,总之万事万物突然变得缓慢,静止,逆着往后退散。
梦境消失的一刹那,乔艾温的大脑空白了瞬间,紧接着就喘息着惊醒过来了。
他茫然睁眼的时候,陈京淮正在半个手臂不到的距离俯视着他,头发凌乱,面色显得慌张,嘴唇动着,不知道在说什么。
直到眨了眼睛,湿润流过眼尾,乔艾温才反应过来自己在流泪。
他愣着没动,半晌后,才移动视线,看向陈京淮握着他肩膀的手。
下一秒,肩膀猛然一轻,陈京淮退开了:“没事吧?你好像做了噩梦。”
乔艾温平躺着,半分钟后终于缓和了从梦里延伸到现实的痛苦,手指动了动,坐起来,声音略微沙哑:“没事,梦到我妈出事的时候了。”
他的左手覆上右手手腕,那次在楼梯上被磕断的表带已经换新。
陈京淮注意到他的动作,眸色微动:“要开灯吗?”
“不用。”
乔艾温没继续讲具体,只是歪过一点头,用还染着红的眼睛盯着陈京淮,眸子被水浸过,看起来和平时不太一样:“你脸色怎么比我还差。”
“...”
“被我吓到了?”
“没有。”
“那你也做噩梦了?”
“没有。”
乔艾温看着他,不再说话,片刻后抬手,碰了碰陈京淮有些发白的脸。
陈京淮愣住,眼瞳颤动了下,刚要躲时,乔艾温已经收回手,被子滑落,他的睡衣领口歪了点,露出锁骨和半边肩:“你睡着了吧?”
陈京淮的视野晃过那一抹白,不再看他,坐正了:“嗯。”
乔艾温看一眼时间,才凌晨两点过:“还困吗,要不要再出去一起喝点酒?”
陈京淮抿了唇,没答应他:“喝多了对身体不好。”
房间里冷得像是只有几度,后背没了遮挡,乔艾温身上的热很快散了,皮肤开始变凉:“那可以抽烟吗,我有点睡不着了。”
没等陈京淮回答,他弯了点身,肩胛骨显出蝴蝶样形状,睡衣往上爬,露出一截窄而白的后腰。
陈京淮的眼神乱着游荡片刻,他已经把床尾裤兜里的烟盒摸出来,还有一只做工精细的复古翻盖打火机。
而后乔艾温回头,等身为主人的陈京淮的同意。
“...可以。”
陈京淮的目光无处安放,落到紧闭的窗户上:“要开窗吗?”
“不要,太冷了。”
乔艾温坐起来,掏出烟,又揭开翻盖打火机,蓝色的防风细火苗直直冲出来,映进他泛红的眼睛里。
烟点燃了,卧室里很快就弥散出燃烧的气味,乔艾温吸了一口,在肺里过了一圈,又吐出来。
半分钟后,他突然把指间的烟倒转了方向,烟头靠近指背,递向陈京淮,睫毛垂着,目光散漫:“抽二手烟也对身体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