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要人气又要安静,蔺自成干脆亡魂收割,直接把这里变成了南山墓园,惹得港城议论纷纷,敢怒不敢言。
蔺知节不是来看母亲的。
今天是苏清博的祭日,苏叔叔死后的每一年,父亲都带自己来这里祭拜,待上十分钟吹吹风,告诫今后也不要遗忘功臣的勋章。
蔺自成在这里教儿子做人的道理,杀与用,一念之间。
人要学会舍弃,往前走。
朋友、爱人、下属,都是留不住的。
蔺自成的成功要感谢的人太多……除了身边的亲弟弟亲哥哥之外,苏清博也能算上一份,毕竟免去了自己的牢狱之灾。
如果再放到长久以前,那还要感谢当年许家的提携,不过很可惜,许棠雄也死了。
蔺自成在风中告诉他,“我也会死,今天或者以后,”
那时候他十多岁,父亲的话更掷地有声一些,他却听不懂。
“我可能会留给你什么话,也可能你听不到,到时候把我葬在南山,在蔺家风平浪静之前不要来看我,不要告诉我你被谁抢了生意,遭了谁的暗算……这些废话我懒得听。”
他料到了蔺知节的一路坎坷。
——“带着孩子来。”
蔺自成凝视他年轻的面庞,想他总有一天会有一个自己的家,幸福不幸福这很难说。
蔺自成自诩为自己才是最幸福的男人,因为他获得了棠影的垂青。
“你很难比我幸福,这没办法。”
蔺知节耳边还是父亲阴阳怪气的论调。
此时此刻他没来由地在南山笑了出来,胸中莫名升起一股胜负欲,不知道老爹是不是正在看着他,他想回一句话,也许风能替自己转达:
——未必。
从瑞士安顿完阅青他辗转回到港城,这么些年尽管每年遵照父亲的嘱托过来祭奠,他仍然不太记得苏清博的脸。
脚步越过之后又停顿,有座墓碑前留着一束白菊彰示着:苏言已经来过这里。
他放下另一束,擦了擦照片。
无话可说,也无法交代。
回到老宅的时候,车道前的雕花铁门烂了半扇,他下车眼神只往那里瞥了一眼,金崖对着这里的主人吹了个口哨说:“我的问题。”
蔺知节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并未从金崖的脸上移开,压迫感太重,金崖嗅到了一丝危险气息才耸肩退让,“明天。”
蔺知节挑眉,让他继续说完,到底是把门给换了,还是把人给换了。
金崖扛着一把狙,示意明天一切都好了:包括院子里几乎没有草的草坪。
他用枪管和阿猛闹着玩,空包弹,用来打酒瓶。
一枪是一次爆裂声,阿猛兴奋地光速奔跑,草坪被刨秃了。
傻狗吐着舌头像拉缸爆掉的摩托,差点心肺衰竭死在院子里。
付时雨推开窗,穿着一件蓬松柔软的浅蓝色棒针外套,因为风大拢了拢衣襟,掩住了白皙胸口,手掌蜷缩在袖中,语气不佳。
他唤道:“金崖?”
只一声,阿猛坐下,金崖也放下枪。
蔺知节仰头看他,笑意更深——不管训人训狗,付时雨倒是厉害。
他上楼,将人困在午后光影的一隅。
金崖从楼下只能看见付时雨孱弱的脊背抵着窗台,然后……
是一个夺走全部的吻。
阿猛立着耳朵,听金崖吹起遥远的歌声,口哨声弥漫在这样与世隔绝的吻中。
付时雨仰着头,感受那只手从侧脸滑至喉结,微微攥紧。
拇指挤压下,他张着嘴喘息,只是因为他需要氧气,而不是吻得缠绵。
“金崖说有人来了家里?”
蔺知节捏着他的下巴,如此轻易便可以包裹的脸颊,在他掌心。
“凌飞说阅青随时会有新进展,让我二十四小时准备接电话,可能要醒了。”
“吃那么多葡萄做什么?”他循循善诱,声音也带着蛊惑,好像下一秒付时雨便会撒娇,娓娓道来他的宝宝会有多聪明,多听话。
付时雨的肚子有一点凸起,是困在他怀中的时候才越发明显,如果没有亲密的拥抱,它仍然藏在宽松的衣摆之下。
“有件事。”蔺知节在考虑刘琛的死讯,怎样说出口会比较好。
他的人一路追到刘琛藏身的地方,却又扑了个空。
还是阿江留在情人湾附近的人手递来的消息才惊觉刘琛死在了眼皮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