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晏越看越不解:“老五怎么这会儿笨手笨脚的,小昂倒是挺有耐心。”
“其实他一直是这样,对周围人很好。”荣琛说。
景嘉昂为朋友做的,为家人做的,在夜市里和一帮孩子分享跑车,这些动人的细节,一想到只有自己看到过,荣琛就既高兴,又怅然。
他多想向世界宣告景嘉昂的成熟体贴,私心却也盼望他继续放肆,继续任性,让自己来包容。
他沉浸在思绪里,荣晏也无话,二人无言了一阵子,湖面被风揉皱又抚平。
大约是被眼前的景象勾起回忆,荣晏柔和地笑道:“老五这样子,倒让我想起他小时候。你有什么新玩意儿,他都要跟着你学。我还想,他这么崇拜你,长大了应该会和你很像,”他无奈地摇摇头,“没想到最后南辕北辙,成了这个德性。”
荣琛跟着笑道:“不至于,他这样不挺好吗。”
荣晏说:“你当然是觉得他怎么样都行。”
此时贺褚言也回来了,手里拎着个袋子,大概是顺路买了什么东西,遥遥朝这边打过招呼。
荣杰见到他,抽空先过去腻歪片刻,景嘉昂被甩了也不生气,干脆坐在地上休息,撩起衣服擦汗。
荣琛又说:“大哥,我们不会住得很远,会经常回去的。”
湖面上的碎金褪色,变成更深沉的橘红,像杯泡了很久的红茶,玉兰花在暮色里变成模糊的白点。
荣晏可能以为那件事已经说完了,现在听荣琛还在宽慰自己,想让他别为此操心:“你们顾好自己就行了。”
“那肯定不是,Ⓦⓢ小昂也是这个想法,是他提出来的,会多回去看看。”
荣晏瞧着他,良久叹道:“你真是变化很大。”
“……嗯?”
“以前你不会解释这种话,别人理不理解,懂不懂得,你都无所谓。”
荣琛笑了一下:“是吗。”
荣晏点头:“我还记得那回在医院外面,你问我,人是不是应该有更激烈的情感才对,你感觉自己对什么都淡淡的,时常自我怀疑。”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荣琛几乎忘了自己曾经问过这样沮丧的话。彼时他还不能预见,答案竟然就是景嘉昂。
“现在还会这么想吗?”荣晏问。
荣琛立刻笃定地说:“不会了。”可是他忽然似乎又不确定,“……这算是好事吗?”
有了强烈的情感起伏,有了牵挂,自身原本轻飘的心绪现在系在另一个人身上,化形成了最庸俗的喜怒哀乐,沉甸甸地下坠。
放在从前,荣琛连想都不会想。可如今它却实实在在地发生了,还在不断演化,日益浓厚。
“这要问你自己,你喜欢现在的生活吗?”荣晏说,“当然了,对我来说是好事,而且我想,爸妈要是还在,也会为你高兴。”
我要是不喜欢,就不会想着搬家过日子了。荣琛心想。
忽然传来荣杰的欢呼声,他成功滑出去几米远,虽然姿势还有待商榷,好歹没摔。贺褚言在旁鼓掌,景嘉昂笑着喊:“别得意,转弯还没学呢。”
荣杰回头喊:“你们看到了吗!”
荣琛站起身,扬声回了一句:“看到了,小心点。”
荣杰又喊:“大哥!”
荣晏终于笑着挥了挥手。
景嘉昂虽然没有听到那些对话,但仿佛从荣琛的神情里察觉到了什么,他在那头温存地看过来,他们的目光碰在一起。
晚饭摆在露台上。
灯串从屋檐垂下,温柔的光芒里晚风阵阵轻拂,玉兰花的香气忽远忽近。
荣杰举杯:“欢迎大哥莅临指导!”荣晏没接他的茬:“房子不错,好好过日子。”
荣杰难得被大哥夸,眼眶都有点热了,一脸感动。
荣晏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情太好,几口酒下肚,居然跟他们讲起了荣琛的轶事:“别说他现在多稳重,从前可是个刺头。他有次被爸罚站在院子里,大冬天的,穿个毛衣,妈心疼得不行,偷偷让我去给他送外套。”
景嘉昂听得格外紧张:“然后呢?”
“然后他把外套叠好了放在脚边,根本不听劝,直到爸让他进去。”
景嘉昂转头看荣琛:“你这么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