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现在和以前又没什么区别了。
这晚,又是一场酒局。几个做私募的朋友兴致很高,开了好几瓶酒。荣琛陪着喝,话不怎么说,酒一杯没少。到散场时,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一行人东倒西歪。
人都走了,房间里残留着烟酒气,雪茄的甜腻也难闻。侍者进来收拾,荣琛摆摆手,有点哑:“明天再说,先出去。”
门关上,荣琛靠上沙发,闭着眼,太阳穴跳疼,是喝多了的后遗症。胃里也不太舒服,只有酒精在烧。
实在是累,他想就在这边睡了。反正回家也是安静的卧室,床的另一半是空的。
起身走到办公桌后,手指在墙面上摸索,轻轻一按,门滑开。
休息室里没开灯,外面的光泄进来,荣琛伸手去碰墙上的开关,陡然停住。
位于房间中央的床上,床单铺平,但边缘有处明显的凹陷,像有人坐过,枕头也不在原位。
荣琛没动,像有了预感。他迟疑地开灯,一切画面都清晰起来。
除了床上的痕迹,一旁的椅子也有点歪,而最显眼的,床头柜上还摆着个他没见过的紫色丝绒盒子,底下似乎压着卡片。
这里他曾经带景嘉昂来过一次,很早以前了,景嘉昂还研究过这扇门。
心跳越来越快。
荣琛走过去,把东西拿起来,盒子打开,里面有一对设计成雨燕的袖扣,展开的翅膀上镶嵌了霓虹蓝的帕拉伊巴碧玺,精致,灵动,一看就花了心思,定制的。
卡片上是景嘉昂的字迹:“荣琛,幸好有你接住我。”落款的“景”字力透纸背。
没有时间,但只可能是一个时间。
他出发去瑞士前,失踪的那晚。
雨燕是景嘉昂的标志,他翼装服胸口绣着简笔画。他说过,雨燕一生大部分时间都在飞翔,几乎不落地。
一时之间,荣琛呼吸都乱了,他伸手拂过床单上的凹陷,可布料是凉的,温度早就散了,余温只是他的错觉。
景嘉昂就是坐在这里,哦对,他那天还穿得很正式。
他捧着精心准备的礼物,等了很久,从傍晚等到晚上,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谈笑声,碰杯声,音乐声。
然后,也许他等得不耐烦了,或者想看看荣琛什么时候能出现,他轻轻推开了暗门,只留了一条缝。
外面的声音一定清楚极了。
自己的朋友,贬低他最热爱的运动,调侃他们的感情,轻描淡写地把他们之间的一切归结为联姻和就那么回事,那些话就一句一句地刺向他。
而自己呢?
荣琛努力回忆那晚的细节,闻栩打圆场,邝裕邈没心没肺地笑,自己沉默地喝酒,心里烦闷。但有没有反驳?有没有认真说一句不是那样?
他不敢确定。
他想起邝裕邈模仿他的语气,在众人的笑声里说:“谈不上感觉对不对喜欢不喜欢,相处久了而已。”
他可能也笑了,那种场合下,他通常会让话题自然地滑过去。那是他习惯了的方式,他会在朋友圈子里维持不当真的样子。
因为他们认识的荣琛,就是不在乎的。
而景嘉昂就在一墙之隔的地方,在他刚刚从创伤中缓和,最需要确信的时候,被自己一把推下悬崖。
第40章 兜兜转转
荣琛从不为了什么事后悔。
倒不是因为他做的每件事都正确,而是在他的人生里,到目前这个阶段为止,确实没有遇到过什么动真格的,足以让他在午夜梦回时辗转反侧的挫折。
在香港和闻栩说“真不该结这婚”时,多的也是对现状的不满和玩笑话里的自嘲,并不是他还要再去修正这件事。
如同其他人抱怨工作太累,孩子太吵,也不是真的就得推翻重来。
对外公开的伴侣关系,牵涉两家的利益、声誉和未来至少几十年的联结,对他来说绝对不是儿戏。
公众眼皮子底下走过仪式,镜头前交换过戒指,他要这个面子,也是真心想要维护这段关系,他一直很努力。
他始终觉得,人生路上,人即使不能为自己的所有选择负责,或者必须为了某些更大的事妥协,唯一能守住的,就是自己不要后悔和认输的心态,后悔是否定过去,认输则是放弃现在,这都是懦弱无能的表现。
但找补了这么多,此时此刻,握着那对雨燕,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荣琛是真的感觉到了后悔。
哪怕当时多说一句话,或许都不是如今的局面。
先前还昏沉的脑袋一下就清醒了,他甚至不用再去跟管家或者会所经理多做求证,不必调监控,问景少爷是不是来过,几点来,几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