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琛展开其中一条围巾,付昕予选的是很好的羊绒线,触手绵软温暖。针法虽然简单,但尺寸宽大,用料也扎实,捧在手里存在感十足,满载心意。
“谢谢,我很喜欢。”荣琛仔细地将围巾叠好,承诺,“我一定帮你带到,你景哥哥收到了,会很高兴的。”付昕予这才抬起头,开开心心地笑起来。
正在这时,景嘉昂打了视频过来,荣琛便接了,顺势坐在沙发上,并将付昕予也拉过来坐下。
屏幕上跳出景嘉昂的笑脸,小镇建筑的斜坡屋顶上堆着白雪,远处教堂的尖顶指向天空。
“嘿嘿,我们今天出来逛逛,” 景嘉昂呼出白气,转动手机,展示着周围热闹的景象,售卖热红酒和烤香肠的篷车前围满了人。
“lena他们几个,非把我拖出来,” 景嘉昂解释着,“噢,昕予也在啊,你们吃过年夜饭了吗?”
“吃过了。”荣琛将镜头稍稍转向付昕予,他挥了挥手:“景哥哥,那里好玩吗?”
“也就那样吧,其实我还是想抓紧时间训练,不过被他们骂了,说我得适当社会化一下。”
他说着,眉毛滑稽地抬了抬,无奈又好笑,付昕予咯咯笑着:“那你要听他们的,好好玩呀。”
“适当放松是对的,”荣琛说,“劳逸结合,状态才会更好。”
“知道啦,付老师,荣先生——” 景嘉昂撒娇似的,镜头外有人大声喊了一句什么,景嘉昂扭头应声,转回来时语速加快,“他们买好了,我得过去啦,晚点,晚点我再给你打视频,拜拜!”
不等荣琛回应,他就对着镜头灿烂地笑,屏幕随即暗了下去。
异国的风雪与喧闹全然退去,属于自家新年的欢腾声响隐约传来。
尽管对着景嘉昂露出了笑容,视频一结束,付昕予立刻从荣琛身边站起来,退开后安静地站在一旁。荣琛不能体会寄人篱下究竟是怎样的感受,但他看得懂那姿态里的自觉与疏离。
荣琛忽然想起了搁在心头许久的事:“说起来,昕予,你还记不记得,你刚放寒假回来那天下午,跟你景哥哥在院子里堆雪人?”
付昕予似乎对那天记忆犹新,立刻点头:“嗯,记得的。那天雪好大,景哥哥还教我怎么能把雪球滚得又圆又结实。说核心要稳,用力要匀。”
听景嘉昂连堆雪人都能总结出实用技巧,荣琛不由笑了笑:“后来呢?雪人堆好后,我看你们俩站在那儿,说了不少话。”
付昕予回忆着,脸上的神情慢慢沉淀下来:“嗯,是聊了很多……那天,雪人堆好后,景哥哥陪着我,让我心里忽然好多感触,憋不住。”他显然还不太不擅长处理这样深沉的情感,“我就对他说,景哥哥,我真的特别特别感激你,要不是你救了我,我早就已经,已经死了……没有你,就没有现在的我,我现在,我也只有你了。”
“他怎么说?”
“景哥哥听了,没马上说话,就是看了我好久。然后,他问我,昕予,那如果我不在了呢?”
荣琛的心跳猛地加速,他从没想过景嘉昂竟然会对依赖着他的少年,提出如此残酷而清醒的假设。
付昕予艰难地复述:“我当时被问住了,我没想过。我觉得没有景哥哥,就是什么都没有了,一片漆黑,路也断了。然后,他很认真地对我说,昕予,你得知道,你不能把自己完全寄托在别人身上,谁都不行,包括我。”
付昕予抬起头,看向荣琛,眼神里至今残留着当时的困惑与震撼:“我就问,可是,你和荣先生,不就是这样一直在一起吗?你们不是好好的?”
“……然后呢?”
“然后,景哥哥就叹了好大一口气,说,走吧,该回去了,别冻着。我们就回来了。”
荣琛坐在那里,半晌没有动。
原来如此。
那个雪后的傍晚,他远远望见却无法听清的对话,让他空落许久被隔绝在外的秘密,真相在此。
付昕予像一面镜子,照见了景嘉昂自己内心深处或许都未曾明晰的恐惧。
对因过度依赖某个人,从而可能迷失自我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