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惊醒,浑身的冷汗。
睡了醒,醒了睡。窗外天色明暗交替,没有何殊意的消息,当然不会有,谁又没告诉他自己病了。
独自熬到病愈后,姜星形容枯槁,瘦得颧骨更加突出,但他没时间再做休养。
他们还是偶有联系,姜星在病好后的某天,刷朋友圈时给何殊意转发的文章点了个赞。过了一会儿,何殊意私聊过来:“北京冷了吗?”
“已经开始了。”
“多穿点啊,你容易感冒,以前一个冬天都不见好的。”
“好。”
十二月,北京已是真正的寒冬。
某天晚上,姜星加完班回到家,洗了澡瘫在床上,习惯性地刷手机。大学同届的校友群里炸开了消息,几百条未读。
有人转发了一条新闻,点进去,文章里详细介绍了这次获奖的设计团队和主要设计师,配了图片和作品展示。
何殊意的名字排在第二,还有一段对他的文字采访。谈设计理念,谈对行业的展望。
群里一片祝贺,圈出何殊意,其实不是什么大奖,出了门都没人知道,但因为主角是何殊意,谁都想凑凑热闹。
何殊意很快冒出来,发了个大笑的表情。
姜星慢慢翻消息,熟悉又陌生的名字们都对何殊意说着漂亮话,何殊意游刃有余地一一回应。
这成功人士的模样看得他有些感慨,于是他单独对何殊意说:“厉害啊,何大设计师。”
没想到对方居然秒回:“还没睡?”
“没呢,刚回来,就看到你的好消息,特来恭喜。”
“哈哈,这有什么的。”
何殊意又说:“不是说再来上海找我吗?光骗我了,一次都没来。”
他们之间很久没有过这样轻松的气氛,熟稔地调侃。看来何殊意今晚的心情是真的不错。
姜星疲劳的脸上有了笑意,半边脸埋在枕头里发热,手指温柔地打字:“去了,又要等你安排时间。”
“好小气啊,”何殊意回,后面跟个“敲打”的表情,“不是跟你道过歉了,还提。”
姜星的笑容更大了,黑暗的房间里,手机的光映着他闪亮的眼睛。一瞬间,好像过去的时光都回来了,他们还是很会说笑,很有默契。他又说:“我不去上海,你就不能来北京吗?”
然后,何殊意回:“好啊,你等我。”
姜星放下手机的时候,耳朵有点发烫。不应该,都二十六七的人了。
可他是真心实意地高兴,推开被子坐起来,额头贴在膝盖上,又笑了半天。
跨年夜,何殊意朋友圈发了张外滩:“新年快乐,各位。”
姜星也随手拍了张自己住处窗外的夜景,配文:“新年快乐。”然后,勾选了仅何殊意可见,很快得到一个赞。
至少,还在彼此的分组里。
这样一直到了二零一四年春天,柳树抽芽。这个春天,又发生了一件事。
姜星看到何殊意发了张合照。灯光昏暗,像在某个酒吧或餐厅,他旁边坐着一个女生,侧脸,长发,笑得很甜。照片配了个酒杯的表情。
“……”
姜星立刻脑袋空白,觉得大学时代的噩梦又找上了他,多么熟悉的呼吸困难的感觉。
他放大照片,女生的手搭在何殊意身后的椅背上,是个亲昵的姿态。何殊意侧着头,听她说话。
下面有共友评论:“女朋友?[坏笑]”何殊意回了一个“嘘”的表情。
没有否认,就是承认了。
又是这样,跟个该死的轮回似的。
每次他觉得生活稍微平静点,跟何殊意之间还能维持平衡,心想也许时间能改变什么,何殊意就要谈恋爱。
谈恋爱对他来说,就这么重要吗?就这么非谈不可吗?就不能等一等吗?
姜星坐了很久,然后有点负气地起身,从书桌最底下的抽屉里,翻出干瘪的旧钱包,打开,抽出那张折痕处快要断裂的纸片。
何殊意的潦草字迹:“给你买了点药,快点好起来,星星。”
没有日期,但他记得。
二零一一年冬天的西安,他的感冒总不好,咳得胸腔疼。何殊意早起去加班前,给他买了豆浆、包子和最便宜的感冒药。把药跟留言放在桌上,然后轻手轻脚地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