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因为这一句话。
喜欢何殊意的秘密,他已经守了四年,从大一开始。
那时何殊意有女朋友,两人宣布在一起的时候,还引起了不小的热闹,毕竟是怎么看怎么般配的一对。
他们在前面走,姜星就作为男方的好朋友走在后面,看着他们牵手,心里被一点点挖空。
然后他们分手了,何殊意喝得大醉,坐在操场的看台上,一遍遍拨已经关机的号码。姜星也是陪他坐到天亮,何殊意靠在他肩上,说:“再也不相信爱情了。”
虽然何殊意看起来很难过,但是姜星暗自高兴地想,也许有机会。
可大三那年,何殊意又恋爱了,跟学外贸的学姐。
他照旧带她来见姜星,三人一起吃饭,她给何殊意夹菜,何殊意给她剥虾,姜星被辣子鸡丁辣得眼泪直流,学姐好心好意地抽出纸巾递给他:“哎呀,不能吃辣就别点这个嘛。”
她的温柔让姜星更想哭了。
很快学姐就毕了业,两人大吵一架之后,还是分开,她去了厦门。
和她的分手似乎把何殊意伤得更深,他很久都没缓过来,人瘦了一圈,沉默许多。姜星陪他去吃学校后门的重庆火锅,何殊意涮毛肚,忽然说:“姜星,还是你好,永远都在。”
“哈哈,我当然会一直在的。”姜星不假思索,心脏在滚烫的火锅蒸汽后狂跳。
“真的?”
“当然。”
何殊意看着他,直到眼睛有点红。然后他笑了,把毛肚给姜星:“那你记住你说的话啊。”
姜星记住了。每一个字,每一个停顿,火锅的咕嘟,隔壁桌的喧哗,窗外经过的自行车铃。
然而直到毕业,他也没敢把喜欢说出口,因为论文答辩完,何殊意又喝多了,搂着他的脖子说:“星星,你太好了,咱们当一辈子的兄弟,好不好?”
他心里的火苗,犹如风中残烛。
当兄弟好过当老校友,于是,他闭嘴,抓着救命稻草,跟着何殊意来了西安,过灰扑扑的日子。
只要能看到何殊意,他就觉得还能撑下去。
像沙漠里的旅人守着最后的一捧水,水不停往下漏,沙子越来越烫,但至少还有。还能看到反光,还能感觉到湿润,也能止渴。
“会好的。”姜星说。
“唉,你又这么说。”
“就是会好的,”姜星用力点头,尽管对方看不见,“都会好的。慢慢来。你看,咱们现在比刚来的时候好多了,至少不用半夜出去上厕所。工作也稳定了,先攒钱,以后……”
以后怎么样?升职加薪,搬出城中村,在西安买房?听起来像天方夜谭。
何殊意听他说不下去,笑了:“你总是这么乐观。”
我不是乐观,姜星想:“对啊,就是要乐观点。”
“行啊,乐观点,”何殊意打了个哈欠,“睡吧,明天还得继续战斗呢。客户的图,你的发票,一个都跑不了。”
“嗯。”
这次何殊意真的睡着了。而姜星睁着眼睛,听着雪落。
雪有种神奇的能力,能让最丑陋的东西暂时变得纯净。可雪总会化,露出底下真实的样子。
就像他的感情,总有一天会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到那时,何殊意会惊讶还是厌恶呢。更有可能,是笑着说:“你别开玩笑了。”然后一切照旧。
那他该怎么办?
他不知道,没有头绪。他在隧道里走,不能停。
此时此刻,姜星只想让这个冬天长一点,让雪下得久一点,让感冒好得慢一点。
让何殊意继续在意他,继续跟他说只有他能听到的话。
让他继续喜欢他。
第4章
第二天早上,姜星被闹钟吵醒时,何殊意的床已经空了。桌上放着豆浆和包子,在摊开的速写本上,何殊意潦草写了一行字:“给你买了点药,快点好起来,星星。”
旁边果然有盒感冒药。
姜星盯着留言看了很久,然后,他沿着纸缝,将那一页整整齐齐地撕了下来,对折,再对折,变成一个小小的方块,塞进自己干瘪钱包的夹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