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松又重复了一次:
“我顺利了,那你呢?你怎么办?”
“难道你要告诉我,你要靠着我们在一起的那384天,度过剩下的两万天吗?”
柏经霜心中隐隐约约对于席松方才的愤然有了猜测。
果不其然,席松的下一句话是——
“柏经霜,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学会心疼自己?”
柏经霜转过了头,直直盯着席松,垂落下去的指尖隐隐颤抖。
说到这里,席松的情绪已经完全平静下来。他们心中的浪潮正在对调,后浪以更迅猛的姿态将前浪狠狠拍在沙滩上。
席松对上他的眼睛:“你总说你心疼我,我相信你。可是你什么时候才能心疼自己?”
柏经霜没有回避他的视线。
空气沉默一秒、两秒、三秒——
——吧嗒
一滴滚烫的泪落了下来。
席松瞪大了双眼,瞳孔一缩。
他手足无措起来,抓住了柏经霜的手,仅剩的那点气势荡然无存,想要说的话全都被这一滴泪堵了回去,词不达意地语无伦次:
“不是、等一下,你别哭啊,我不是……”
“——谢谢你。”
柏经霜鼻尖和眼眶通红,唇角却挂着笑。
他捉住了席松慌乱的手,看着他的眼睛。灯光融进泪水,他眼里闪动着微弱的光:
“我爱你。”
柏经霜低下了头,又有一滴热泪顺着鼻尖滑下,落在他的手背上。模糊的身形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是我错了,我差一点就要永远失去你了。”
差一点,就差一点。
他差一点就要在连绵不绝的雨中,找不见他此生唯一的爱人。
席松张了张嘴,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他想回答柏经霜是自己的错,是自己当初忙着奔跑,没有来得及发现他的异常和心思。
可是天地苍茫,每一粒尘埃,真的有明暗两面吗?
没有谁对谁错。甚至连时间都是正确的,因为它让席松更早遇见柏经霜。
席松心田震荡的余波还有余韵,柏经霜的泪转瞬即逝,他仍旧紧紧握着席松的手,让两个银色的指环,都沾染上彼此的温度。
“那天在天台上,你说得对,我遇见很多事总是逃避。我不知道爱长什么样子,我以为只有让人开心的,才能叫爱。”
“我怕我的爱让你痛苦,也怕你的爱我承受不住。”
“就像当初一样,我觉得我没有办法跟你走得长久,所以我逃跑了。如你所见,七年过去,我还是这样,如果那天你没有来找我,或许直到你走,我也不会跟你说一句话。”
柏经霜深深吸了一口气,将他的手握得更紧:
“你能不能给我一个后悔的机会?这一次,我不会再走了。”
这一次,灯光不再昏暗,爱意终于明晰。
席松隐隐有些鼻酸,他却没有再哭,只是吻去柏经霜脸上残存的泪痕,用很轻却坚定的声音,在他耳边说:
“我爱你。”
那场下了七年的大雨,就此消弭。
太阳注定东升,高挂苍穹。
这一晚上,两个人接连进行了无数场情绪的起起伏伏,在一切尘埃落定后沉寂下来,一股疲惫涌上心头。
席松想要松开柏经霜的手找一个合适的位置抱着他,可是他动了一下手指,没挣脱。
于是席松就顺势躺了下来。
掌心的戒指有些硌人,席松于是牵起柏经霜的手,细细观察那个戒指。
他找人定制的手工戒指,银条表面被砸出不规则的凹凸痕迹,痕迹一直延伸到手指侧面看不见的位置,闪着粼粼的光。
席松抬起头看他,那双眼睛又亮了起来,充满笑意:
“生日快乐,这是送给你的生日礼物。”
“我也有一个。”
柏经霜用另一只手轻轻搓了一下中指上的银色戒指,又摸了摸席松的头:“谢谢你,很好看。”
“不过,”柏经霜盯着他们两个人中指上的戒指,眨了眨眼,“为什么戴在中指上?”
柏经霜对戒指的印象总是戴在无名指上的婚戒,他看着中指上的戒指,以为是席松情急之下套错了,但也没在意,只是为了缓解气氛,顺口问了一句。
没想到,席松对此还真有说法。
“因为戒指戴在中指的含义是热恋,无名指才是婚姻。”席松一板一眼地说,“你还没跟我求婚,不能戴无名指。”
原来是这样。
柏经霜沉默一秒,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