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洗好了,你要洗澡吗?”
柏经霜的身影在视线里由模糊变得清晰,席松揉了揉眼睛,有些迷糊:“……要。”
席松下意识地想站起身,却忘记了自己一条腿被制动,在起身的瞬间又跌了回去。
柏经霜就站在席松跟前看他跟个长了腿的弹力球一样,在沙发上翘着腿弹了两下。
看着席松被石膏固定的腿,柏经霜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古怪。
“你……自己能洗吗?”
明明上一次席松手受伤的时候他也提议要帮席松洗澡,怎么这一次,就变得难以启齿了起来。
“要不然……”
“不用了!我还是不洗了!”席松单手撑着沙发扶手站了起来,跳了两步拿起自己的拐杖,“我刷个牙洗个脸就行了。”
虽然不知道席松为何有这么大的反应,但他的退让总归是让柏经霜松了一口气。
毕竟柏经霜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面色如常地帮席松洗这个澡。
看着席松拄着拐杖走向卫生间,柏经霜原本想要回房间睡觉。
一滴水忽然从他的发丝上滑落,落向地面,摔成好几瓣,发出了一道很轻的“嘀嗒”声。
柏经霜这才想起来他刚刚洗了澡没有拖地。
于是柏经霜又折了回去,站在卫生间门口,生怕席松又一个脚滑二次受伤。
身侧忽然被蒙上一层阴影,席松嘴里还叼着牙刷,脸颊微微泛红,转头看他,含糊不清地道:“怎么了?”
柏经霜指了指他身后的地面:“没拖地,你小心一点。”
大概是卫生间里太热,席松的脸被残存的蒸汽蒸出一层绯红。他嘴里全是薄荷味的泡沫,说不出话,只能对着柏经霜笑笑以示感谢,随后吐了口中的泡沫。
目光落在洗手池,柏经霜皱起了眉。
“牙龈出血了吗?”
口中混合着薄荷味和铁锈味,席松摆了摆手,端起牙杯漱了口,吐掉水后才开口:“没事,应该是上火牙龈发炎什么的,我老这样,都习惯了。”
说着,席松吐出口腔内壁残存的漱口水,洁白的水池中间被画上了几道鲜红的血丝。
“就是看着吓人了一点。”
血丝洇开,白瓷有了裂缝。
柏经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你去睡吧,我没事的,我洗个脸就睡了。”席松看着柏经霜,脸上绽开笑容,“等要帮忙再叫你。”
话音未落——
轰隆——
席松肉眼可见地哆嗦了一下。
这个夏天下了好多雨,但多数都在白天,淅淅沥沥,有一搭没一搭地下着。
好久没有如此声势浩大的雨了。
席松的动作一瞬间好像开了慢放,把牙刷牙膏放进漱口杯里的动作都迟缓了许多,像个坏掉的小电视机。
刚认识时的那场雨,席松被逼无奈才去找跟自己只相识三天的柏经霜求助。
那时尚且陌生,席松反倒没觉得有什么别扭,只是不好意思,麻烦柏经霜跟自己熬到那么晚。
如今熟稔,席松反而不自在起来。
一个人一个小瘸子站在卫生间的门里门外,相顾无言。
这一会儿功夫,雨已经浩浩荡荡地落了下来,砸在窗户上,声音不大,却震耳欲聋。
还是柏经霜先开了口:“要跟我一起睡吗?”
席松对柏经霜的情感早已变了质。从前干枯的树枝长出密密匝匝的嫩芽,在将暖未暖的春日里,明晃晃透着绿意,难掩生机。
席松真的需要柏经霜。
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席松低头看着方格瓷砖上泛着光亮的水珠,点了点头。
柏经霜于是把席松的枕头和被子抱到了自己床上。
席松睡觉的确很老实,上次跟柏经霜一起睡,睡前是什么样,醒来的时候还是什么样,好像动都没动弹一下。
但毕竟席松此刻瘸了一条腿,柏经霜不放心让他睡在外面,于是就把席松的枕头放在了靠墙的那端。
上次足够坦荡,席松还能大大咧咧地拉着柏经霜玩找东西的小游戏。
此刻他的心一团乱麻,看着灰色的床单上并排摆着两个枕头,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老老实实上了床,用双手把身体撑起一半挪了个窝,在里侧靠着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