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刚刚那个小小的走神只不过是一个意外,席松又恢复了平日里的模样,笑得大大咧咧:“没事,你来吧,我能忍,一伤不忍何以忍天下。”
柏经霜没来得及琢磨席松这诙谐的句式,他此时此刻全身心都在席松手心那道伤口上。
手中透明的绿色瓶身被他捏得有些紧,瓶中的液体摇摇晃晃的,散发出淡淡的气味。
柏经霜捏着席松的手,带着他微微倾斜,放到了垃圾桶上方后,另一只手将双氧水倒了下去。
“滋啦”一声,双氧水接触受伤的皮肤,带着那上面凝固的血液一同流了下去,皮开肉绽的伤口上迅速冒出了许多白色的泡沫。
“嘶,疼疼疼——”
虽然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但席松还是被突如其来的剧痛惹得倒抽一口凉气,那只受伤的手下意识地往后躲。
出逃失败,那只手被柏经霜紧紧捏住,始作俑者又往上倒了一点双氧水。
席松咬着牙,疼痛让他眯起了眼,表情也变得有些扭曲。
柏经霜捏着他的手没让他跑,他知道消毒无论怎么小心都是会痛的,但是如果不消毒后面一定更麻烦。
看着面前的小青年抽着气忍痛的模样,柏经霜思索片刻,低下头,凑近了些,用嘴轻轻吹着那还在冒着白色泡沫的伤处。
“吹一下就不疼了。”
哄孩子的语气。
这招很有效,微凉的气体吹向手心,席松瞬间就觉得没那么疼了,表情也放松起来。
手心灼热伤口的温度正随着凉气一点点散去,可是别的地方,好像有一把火似的,怎么吹都不灭。
席松的视线挪向了柏经霜捏住他手指的手。
柏经霜的手也很漂亮,手指修长,指节分明。因为用力,修剪平整的指甲前缘有点泛白,跟他的皮肤一样白。
好像确实没那么疼了。
伤口清理干净,那消毒的部分就快了许多。柏经霜用尽可能快的速度为席松消了毒,晾干后给他贴上了一块创口贴。
创口贴是家庭套装里的大号,像膏药似的,平整地粘在手心,上面还画了一个小汽车。
“好了,明天去医院让医生再给你清理一下。”柏经霜收拾着一片狼藉的桌子,另一边还跟席松交代着,“记得不要沾水。”
席松忽然想起他们二人抄近道想要快点回来是为了做什么。
柏经霜已经站了起来,席松的手还平摊着放在膝盖上,他仰起头问柏经霜:“那我洗澡怎么办?”
柏经霜的动作一顿。
好问题。倒是忘了这件事了。
今天的天气实在热得让人心慌,即使此刻已经入夜,从纱窗灌进来的风还冒着热气。
更何况两个人刚刚经历了一场见义勇为,此时此刻浑身是汗,衣服都黏在身上了,不洗澡睡觉的话一定不舒服。
空气中忽然弥漫开了一阵诡异的沉默,柏经霜收拾东西的动作都慢了许多。
他转过头看着和他一样陷入沉默的席松,不知怎么,脑子一热:“那我帮你?”
“不用了!我自己能行!”
席松拒绝得干脆,而后站起来迅速闪进卫生间,关上了门。
像落荒而逃。
柏经霜只是随口一说,却没想到席松像个小鞭炮似的就窜进卫生间了。这让柏经霜有些疑惑。
不行吗?不都是男人,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但既然席松已经拒绝,柏经霜也没再多想,只是收拾了东西,静静地在沙发上坐着。
卫生间传来水淋在地上的声音,在柏经霜耳边响着,他脑海中忽然就冒出了席松举着一只手洗澡的样子。
肯定很费劲。但应该看起来也很好笑。
不知怎的,柏经霜想到那画面,忽然就笑了出来。
黑着的电视屏幕映出了他有些傻气的面容,柏经霜看着电视屏幕里的自己,倏地一愣。
这是怎么了,最近怎么总是莫名其妙傻笑?
这疑惑闪过一瞬,但柏经霜并不是喜欢深究自己行为的人,毕竟人生在世,做出什么匪夷所思的事情都不奇怪。于是他没在乎,起身走进自己的房间换睡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