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所孤儿院,在城郊的一个小山坡上,周围没什么建筑,只有几棵挺立的柏树。
而柏经霜,就是在距离福利院不远的一棵柏树下被人发现的。
被发现时,他正在襁褓之中酣睡,没有被漫天纷飞的大雪叨扰,被子裹得很厚,看样子是迫不得已才被遗弃的。
在门口的保安走远抽烟时发现了他,于是把他抱进了福利院里。
福利院的院长是一个很有文化底蕴的年长妇人,姓张,大家都叫她张妈。
她听保安说明了情况后,果断给婴儿起了这么一个名字:柏经霜。
松柏,向来是坚韧、挺拔的代表。
霜雪经年,不遮长青。
这个名字既应景,又充满了张院长对这个孩子的寄托。她怕长青这两个字会太硬,孩子压不住,所以选了“经霜”二字,希望他历经霜雪仍然长青挺立。
大概她也觉得,在寒冬里活了下来,又正巧被他们发现,是一件可以称之为奇迹的事。
“我也没上过几年学,在孤儿院里学了点东西,然后就跟着大家一起读完了义务教育。”柏经霜抬起手,喝了一口啤酒,“上学的时候,我的成绩也不好。”
“后来不读书了,就出来打工,刚开始是端盘子,洗碗,后来送外卖,什么都做。去年的时候才到现在这家咖啡店的。”
可能是喝了酒,也可能是被席松感染,柏经霜也想说一些自己的经历。
“张院长对我很好,她总给我教一些书本上没有的东西。我不知道为什么她只教我,我也不聪明。”柏经霜顿了顿,口中再一次弥漫开了小麦香,“可能是,看我总被他们欺负,觉得我可怜。”
“他们是谁?”席松忽然问。
“就是院里的其他孩子。”柏经霜的语气依旧平淡如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总合起伙欺负我。”
说着,柏经霜侧过了头,给席松看自己右耳上的那三个耳洞。
席松的心一沉,被酒精麻痹了些许的大脑在此刻运作起来,隐隐有了些猜测。
“我小时候,头发也有点长,没有现在这么长,但是也比别的小男孩要长一点,大概……”柏经霜抬手比了一下额角的位置,“能到这里。”
“可能是因为我的头发,也有可能是因为我的长相,所以院里后来被收进来的几个小男孩,就总嘲笑我像小女孩。”
席松的心更沉了,他的语气中满满的都是不可置信:“所以……所以他们给你扎了三个耳洞?”
“那倒不是,只有一个是他们扎的。”
柏经霜的语气很轻,却听不出来任何的情绪,可是还是让席松的心一紧。
“他们看见院里的阿姨给爱美的小女孩扎耳洞,就凑在一起商量,然后从阿姨那里拿来了一根缝衣服的针。”柏经霜的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他们比我大,个子也比我高,所以我打不过他们。”
“几个人按着我,给我扎了耳洞。”
第16章 (p)
席松能够想象到当时的场面。
几个恶劣的小孩,将毫不知情的柏经霜一把推到地上,大概有人会按住他的胳膊和腿防止他挣扎,其中胆子很大的那个,敢下手去给他扎耳洞。
“然后他们找来了一根茶叶棒,学着孤儿院里小女孩的样子,戴到了我的耳朵上。”说到这里,柏经霜像是陷入回忆,沉默了半晌,才淡然地继续,“当时,流了好多血。”
那些孩子被血吓跑了,扔下绣花针就走了,留下柏经霜一个人,躺在孤儿院的那颗大树底下,忍受着对一个孩子来讲难以忍受的疼痛。
他花了好大的力气才站起来,站起来后,浑身都疼,但还是耳朵最痛。尚且是个孩子的柏经霜低下头,看见了地上有几滴属于自己的鲜血,衣服上也沾了一滴。
“他们还威胁我,让我不许告诉张院长,不然就再给我扎一个。”
柏经霜被吓到了,所以他真的没有告诉张院长,只是一个人回了自己的房间,把自己闷在被子里,直到那磨人的疼痛缓解,才敢露出头。
“为了不让院里的阿姨和老师发现,我只能把血擦掉。当时那根茶叶棒上的血干了,擦不干净,一碰就疼,我一个人在卫生间擦了半个小时才把血擦干净。”
柏经霜的眼前又一次浮现出了那个画面,比别的孩子要高却瘦弱的他,站在画着长颈鹿的镜子面前,一点一点地用沾了水的卫生纸擦去耳朵上淋漓的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