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姿势之下,胸腹部这些脆弱的部位也随之暴露,他感到有些不自然。但他压抑着那种感受,迎着明晃晃的无影灯,在杨望的指示下,配合地张开了嘴。
随后,冰凉的器具探入口腔,秦勉忍不住蹙了蹙眉,心跳又快了起来。
除了打麻药,其他时候倒是不算痛。
但生长顽固的牙齿被硬生生拉拽、在下颌骨里拼命摇晃的感觉还是十分令人难以忍受。
“呜……”秦勉只觉得有人在自己脑子里搞装修,叮叮当当响,耳鸣心跳震得他什么都听不清。一个没忍住,他难受得呜咽出声。
杨望问了,但没停:“疼?”
秦勉这才意识到自己发出了某种哼哼唧唧的声音,有点不好意思,却在睁开眼睛的一瞬间,透过杨望和助理护士脑袋的间隙,看见娄阑正站在自己的侧后方!
秦勉的心脏当即就跟要从大张的嘴里跃出来似的,砰砰直跳,耳尖也在刹那间变得绯红。
——怎么回事?!他的娄老师不是在诊室外面等他么!
他不禁微微仰头,由下而上看清娄阑眼里含着安抚的笑意。见他望过来,娄阑开了口:“不舒服是不是?坚持一下,马上就好了。”
秦勉耳朵更烫更红了,他张着口,说不出话,只好闷闷地哼了一声。两手下意识地捏成了拳,指尖攥紧了衣服布料。
后来,他干脆闭上眼睛。
钳子撬动牙根,那滋味很不好受。尤其是听到牙根与牙槽骨分离的脆响时,秦勉本能地后背发冷,额头沁出了一层冷汗。
他微微睁眼,迎着头顶刺眼的无影灯光,看见娄阑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鬼使神差的,他慢慢探出手,握住了那只垂在腿边的、骨感却温暖干燥的手。
娄阑没有松开,反倒是轻轻回握住了他。
直到两颗智齿都被钳进了托盘里。
“好了,棉花咬住。”杨望又夹了两团新的棉球进去。
秦勉缓缓从治疗床上起身,只觉得嘴里麻麻的,血腥味浓重,弄得他稍稍有些反胃。
拔牙之后还要留观半小时,半小时后让医生检查伤口情况。两个人便并排坐在走廊的椅子里,等待半小时过去。
娄阑看他一副蔫了吧唧的样子,似乎是觉得有些好笑,很轻地笑了一声:“感觉怎么样?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对吧?”
麻药尚未退去,秦勉操控不了唇舌部的肌肉,说话含混不清:“……挺可化(怕)的。”
“过去了,你已经坚持下来了。没什么好怕的。”娄阑看着他,眸底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和怜爱。
说着,娄阑轻轻拍了下他那下意识紧紧攥着的手,示意他放松。
秦勉兀自沉浸在悲伤中,自然没有注意到娄阑眼中那闪现又敛去的情绪。
“嗯,今天麻幻(烦)娄哥了……”
“先少说点话吧。”
三十分钟后,秦勉又被捏着下颌张口检查。
伤口好端端的,凝血也正常,没什么事情。
杨望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不知为何,秦勉有些听不进脑子里去。倒是一旁的娄阑,似乎听得比他都认真。
麻药渐渐退去,疼痛开始苏醒。走出诊所没多久,那丝原本朦胧模糊的钝痛骤然间变成了难以忍受的剧痛。
秦勉疼得脑子都嗡嗡作响,靠在副驾驶上,两眼紧闭。
换作往常,他习惯了咬牙忍痛,可现在疼痛的源头就在嘴里,他舌头稍微动一下,就疼得忍不住呲牙咧嘴。伤口的部位更是一点都碰不得。
娄阑见他疼得厉害,眼圈都出于生理的本能而变得湿红,立即拆了止痛药来让他服下。
吃了药,秦勉又靠在车座上,全心全力忍痛。
“这几天会很痛,先吃止痛药,撑过去。消炎药也别忘了按时打。”
娄阑手搭在方向盘上,侧过脸看他。
秦勉睁开眼,看着驾驶座上的人点了点头。
混沌不堪的脑子里,他忽地想到一个问题——
娄阑会带他去哪儿?
送他回家么?但他不想在这么脆弱的时刻面对于迎。
回学校寝室?可娄阑下午是休假的,要回自己家,跟学校并不顺路……
难道——娄阑要带他一起回家?
没来由的,秦勉的心脏扑通扑通剧烈跳动起来。
他设想着被娄阑带回家中的场景,那个绿竹掩映、宽敞整洁的房子里,一切都令他感到心安。哪怕是嘴里的伤口疼得厉害,似乎也没有什么关系。
他不知这种奇怪的想法从何而来,他只能够清晰地领会到自己的心思——他想跟他的娄老师、他的娄哥待在一起,一同度过这个下午。